第554章 万劫无双！辱我亲传，金仙亦斩！

真仙界的许多人都在等一场雨。

真仙界的漫长岁月中，不是没有金仙陨落过。

那等存在若真正走到尽头，仙躯便会道解。

一生吞吐的天地精气、参悟的法则道韵，乃至留在世间的无数大道痕迹，都会在最后一刻反哺天地。

有时是血雨连下数月，有时是地涌道莲、枯木复生。

古籍中甚至记载过，一尊金仙道化之后，贫瘠了十几万年的荒域在一夜间生出九条仙脉。

有人在血雨里悟道，有妖兽饮下一滴雨水，数百年后便修成了仙。

对金仙而言，那是死，对天地众生而言，却是一场足以延续万载的造化。

那不是天地在悲悯谁，只是吃进去太多东西的金仙死了，理应把一切还回来。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天外，顾长烬静静立在虚无之中，破碎的仙衣被界外罡风吹动，手中的太一玄都剑裂纹遍布，剑锋却依旧指向前方。

那里本该有玄契同生仙君，如今，只剩一片连残灰都没有的空荡。

真仙界的云没有变红，地脉没有震动，就连一朵因大道回流而开的花都没有。

天地没有拿到玄契的一丝遗泽，自然也无从替他道化。

整个真仙界安静得有些可怕。

一些古老道统早已取出了收纳道雨的仙器，更多修士则盘坐在山巅，等着从玄契散去的大道中窥见一丝同生真意。

他们等了很久。

容器始终是空的，玄契所修的大道也没有任何的显露。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明白，方才天外消失的不是一具仙躯，也不是一位暂时败亡的金仙。

顾长烬把“玄契”这个存在，从天地手里一并拿走了。

从此以后，金性不灭，与金仙不死，再也不是同一句话。

后世《真仙纪》记载此战，只留下寥寥数行。

“是岁，万象仙宗顾长烬，号万劫归一，于天外斩玄契同生。玄契仙躯、道法、金性俱亡，天无血雨，地无仙莲，天地再无其道痕。”

“自此，仙君亦入生死。”

而在史书之外，世间还多了四个字。

万劫无双。

这是那一战之后，真仙界，对于这一位万劫归一仙君的尊号。

天外一战，万劫无双。

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也一路落到了天仙秘境之外。

接引天台后方，残破的秘境门户正在缓缓合拢。

谢闻川一行人已经完成了此番探索，进去时的队伍少了十余人，剩下的弟子身上也大多带伤，几名伤势最重的弟子甚至只能由同门搀扶着站立。

其他几大仙门的队伍也已先后出来，有人得了机缘，笑意压也压不住；有人守着同门空下来的位置，一句话都不肯说。

谢闻川是最后一批走出秘境的人。

他手里的银梭缺了一角，衣袍上全是干涸的血，身后却护着二十余名万象弟子。

那些人在秘境中得到的东西，有的是残缺仙器，有的是不知用途的石片，还有几株拼上性命才从古殿里带出来的灵药。

每一样东西都沾着自己的血，或者是敌人的血。

他们本以为，活着走出那座秘境，便算渡过了此行最危险的一关。

谁也没想到，真正的麻烦会在出来以后等着他们。

那名青衣修士拿着一卷残破古图，声称谢闻川从秘境中所得之物与此图同源，本该归他身后的宗门所有。

他还嫌自己分量不够，特意请来了刚刚证道天仙不久的旧友月珩。

谢闻川愿意把争议交由在场诸宗共同查验，却不肯在接引天台上打开所有弟子的储物法器。

更不可能任由一个外来的天仙随手取走同门拿命换来的收获。

月珩将这视作了冒犯，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交出古图，打开储物法器，所有从秘境中带出来的东西，都要任他逐一查验。

月珩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他的父亲也是金仙。

现在，那轮悬在他头顶的银月忽然暗了。

月珩愣愣抬头。

谢闻川也望向天外。

他没有因为玄契陨落而生出多少快意，只是握住缺了一角的银梭，许久都没有松开。

顾长烬在云台上说他是唯一亲传时，他还没有多少的感悟，只是以为多了一尊靠山。

可是现在老师为了他拔剑，为了他斩掉一尊金仙，如今整个真仙界都看见了。

月轮中属于玄契的气息正在飞快消失。

他连忙催动同生月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父亲可传回来的只有一片空白。

哪怕自己的父亲仙躯被毁，金性被封印，但毕竟是金仙，那一丝的感应和回应还是有的，可是如今………

“不可能……”

月珩后退了半步。

母亲不久前催他立刻离开的传讯还悬在识海中，他当时没有走。

他怎么可能走？

在场

这么多人都看着。

他若因一句传讯便撤去银月，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顾长烬那个刚刚证道的金仙的徒弟？

可如今，他那位证道数十万年、被他当作最大依仗的父亲，真的没了。

“月兄……”

青衣修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压不住的颤抖。

“此事与我无关！那古图也是旁人交给我的，我只是把消息告诉了你，是你自己要………”

月珩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泛着银辉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都是你！”

黯淡下去的月轮骤然坠落。

青衣修士喉结一滚，转身便想遁走。

可他不过地仙修为，又哪里逃得过一位天仙含恨出手？

弯月自他头顶一掠而过。

仙躯、元神，连同那句尚未说完的辩解，一并被月光抹去。

“是你说他不过是一个弟子！”

“是你说顾长烬才证金性，绝不敢为了一个弟子与我父亲翻脸！”

月珩喘着粗气，忽然看向了接引天台上的其他人。

谢闻川还活着，那群刚刚被他压制在银月下的万象弟子也还活着。

还有连旁边那些与此事毫无干系的各宗修士，都在看着他。

父亲已经死了，这些人凭什么还能活着？

“你们也都该死！”

残月再次升起，银辉顷刻铺满整座天台。

谢闻川身侧银梭长鸣，万象仙宗众弟子同时结阵。

可还没等那轮月光真正落下，一线金光已经从天外垂入真仙界。

金光只在月珩身上一闪，那轮残月当场崩碎。

月珩体内支撑天仙道行的仙骨、法则与大道根基，同时传出碎裂之声。

他的气息从天仙一路跌落，转眼便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重重砸在天台之上，再也调动不起一丝仙力。

顾长烬没有杀他。

下一刻，一道声音自天外而来。

它越过人族诸域群山，越过妖域边关，也传入西土每一座古寺。

真仙界内，无论凡俗还是仙人，都在这一刻听得清清楚楚。

“羞辱本座亲传，金仙又如何？”

“杀之。”

短暂的停顿后，顾长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本座法旨。”

“玄契道统，自今日起，尽灭。”

“凡附于其下的宗门、族群——并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