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灵魂拷问

广寒仙子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来回切换着两个画面。

一边是九天玄女，身披玄甲，脚踏星云，手持象征无上兵权的符令，双眸开阖间，神威煌煌。

另一边则是老爹，一个佝偻着腰背，鬓角染着风霜痕迹，手掌布满老茧和田埭泥土气息的农家老汉。

老爹确实慈祥，确实淳朴。

现今生活条件好了，却仍忘不了去田边打理那几亩薄地。

吃饭时，鱼肉不喜，最喜的是他亲手腌制的咸萝卜干。

那份平凡与烟火气，与九天之上的玄女，是云泥之别，是萤火与皓月的落差。

想想老爹蹲在田埂上，与九天玄女并肩而立的画面，仙子笑的肚子都疼。

还是第一次见广寒仙子如此失态，乘风挠了挠头，面显疑惑。

“娘子，你为何这般？难道你认为九天玄女不高贵？不配吃老爹腌的萝卜干？”

这句“配不配吃萝卜干”的灵魂拷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仙子那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这般清奇脑回路，令人炸裂，仙子那银铃般的笑声更加停不下来。

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一旁的桃树干上，清冷孤高的广寒宫主形象碎了一地。

细腰颤颤，柔体微倾，似乎随时都要滑倒在地。

现今，她似乎也被乘风那怪异的脑回路感染，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

脑海中，九天玄女那威严肃然的绝世容颜，正无比自然地与老爹守着一碟子油汪汪、皱巴巴的老萝卜。

这画面有毒。

这种高贵……

她一边擦泪，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来，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言语也断断续续。

“玄……玄女姐姐虽高贵，却怎……怎么能配的上咱家老爹。”

“咯咯咯……”

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过后，她继续道：“要说起来……咯咯……只……只有金母她老人家的无上高贵，才勉强般配吧。”

话一出口，广寒仙子自己都惊呆了。

天啊！刚才说了什么？

完了。

这下真的被带疯了。

“金母？”

这回轮到乘风惊住，目光微凝，“你是说……瑶池金母？”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金丝霞袍、祥光万道、无上尊贵，蹲在柴火灶前翻炒空心菜。

那是种什么画面？

乘风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搓了搓手。

“娘子，不要再说了。那种存在，是绝不可能的事。”

广寒仙子轻轻抿唇，睫毛颤了颤，惊落枝头的一点晨霜。

那般不经意的脱口而出，此刻像是一道惊雷，将她从荒唐中拉回清明。

到底是修炼多年的上仙，虽被带疯了一瞬，但此刻已缓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唇角勾着一抹弧度。

“那你还说，玄女姐姐配得上老爹？”

那双水润眸子望过来时，还带着点责备之意。

要说起来，乘风还是有着自己的底气。

想当初，战浮沉海时，连地藏王菩萨都奈何不了蓝藻皇。

而自己倒也没费多大力气，便将这方时空的第一生灵解决。

现今，自己的实力，又比以前强大了许多。

乘风低头沉思，指腹相互摩挲着，一双眸子映着地上的树影，微微一敛。

自穿越以来，见过太多的神明与傀儡，也见过太多金身之下腐朽的内里。

那所谓“配不配”，终究不过凡人对神明的一厢臆测。

人又如何？神又怎地？

刚才的那番话，并没有太过出格。

只是，仙子的这般反应，显然并不想让九天玄女来配老爹。

让姐妹相称的两个人成为婆媳，确实不妥，有难度。

还是从民间来物色吧。

他干咳了一声，眼神略有些游移。

“娘子说得对，我这话……说得鲁莽了些。我看，还是从民间来给老爹物色吧！”

广寒仙子点头，走近一步，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乘风肩头，拈起那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树叶。

她微微仰头，眸光落在乘风脸上，"你若寻到合适的人家，我愿亲自去说媒。"

"不用了，你不合适。"

乘风笑了笑，"此事，我觉得还是交给邻居王婶来做。"

想起刚从军营回来时，来为自己说媒的那个王婶，他的嘴角不禁勾动了一下。

"王婶？"

仙子指尖一顿，树叶从她指尖旋转飘落。

虽不知道此人为乘风说过媒，却也有些印象。

她微微点头，“那也好。可是，这些事情，老爹同意了吗？”

乘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此事，我尚未与他谈及，只是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当然同意！”

仙子点头，眸子里带着笑意：“只要你不再去想那九天之上事，我也希望老爹有个能贴身照顾的人。”

乘风心喜，突然抓住仙子的双手。

"那好，我交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仙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当然是——"

乘风拖长了音调，"由你去说服老爹。"

"我？"

仙子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乘风的额头："好啊，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

乘风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讨好地道。

"谁让老爹最听你的话？上次我说要给他换张新床，他死活不肯，说旧床睡着踏实。”

“结果你随口提了句''这床腿都蛀了''，第二天，他就乐呵呵地跟着木匠去挑新床。"

想起这事，仙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确实，那个倔强的老人对自己的言语，总是格外宽容。

许多事情，乘风与他谈起，老人家总会对他吹胡子瞪眼，说：“小兔崽子，管好你自己。”

但只要是面对自己，老爹的语气就会变得慈祥和蔼，''娥儿说得对，我也觉得是这样。"

触及这些事情，仙子的心头一热，轻轻点头。

“好，此事就交给我。”

那语气如山林的风，柔软却坚定，将乘风心头最难的一步，一并吹散。

二人商量完毕，乘风取了些金银，直奔王婶家走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

虽然震惊于乘风的这番清奇举动，但看在金钱的面子上，王婶还是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甚至还夸了句，“阿卫啊，你的这份孝心，能令神鬼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