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先天二圣

风卷过柳梢，潭水揉碎了天光。

看着嫦娥仙子安然无恙地走来，乘风松了口气，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才悄然落地。

“姐姐，你没事吧？”他问。

仙子抬手，指尖莹白，轻轻将乱发别向耳后。

那动作带起袖口一丝涟漪，细微的桂香气息散开。

“我没事，让你等久了。”

她唇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沉淀着某种看不透的东西。

顿了顿，仙子蛾眉微蹙，像初春嫩柳被寒风吹折。

“邀月宫之行，空跑了一趟。至尊玉…似乎早已不在。”

“他不在了？”

闻言，乘风喉咙有些发干，疑问脱口而出，带着未察觉的滞涩，“姐姐此去，竟未见到他？”

风急了些，柳丝抽打着水面，将仙子低柔的话语搅碎在晃动的光影里。

她轻轻摇头，将邀月宫所见缓缓道来。

乘风立在原地，微微怔住。

至尊玉去向成谜？这倒是没有想到。

他抬眼，目光落在仙子脸上。

那莹润的面庞此刻罩着一层薄纱似的难色，唇瓣微抿，欲言又止。

“姐姐，你怎么了？”乘风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

嫦娥仙子沉吟片刻，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阴影里，仿佛蜷缩着尘封的往事。

“我想去趟青丘之地。至尊玉，有很大可能在那里。”

说出“青丘”二字时，她微垂着眼睫，那里像是藏着些说不清的情绪。

虽没去过青丘，但乘风也知道，那是赫赫有名的灵狐聚集之地。

昨天，那七位青丘狐族男女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们寻貂蝉时的急切，倒让这“青丘”二字添了几分神秘。

“青丘？”

他追问，目光如探针，“至尊玉怎么会去了那里？”

仙子抬眸，视线与乘风的目光触碰。

她眸中有些犹豫，但在乘风蹙起的眉头下，终究张开了一道缝隙。

她吐出一口气，将至尊玉与青丘的白芊的关系说了出来。

听着，听着，乘风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向上扯开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笑意里裹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像被风吹皱的潭水，漾开复杂涟漪。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个把兄弟，拜得倒是有些道理。

同是天涯风流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猴子，除了那位百花仙子竟还有此事？”

乘风低声咕哝了句，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眉心，像是在消化这些“旧闻”。

仙子似乎并未听见他的低语，指尖捻着袖口一道暗绣的云纹。

“至尊玉必在青丘。乘风，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那不是商量，是宣言。

是一道斩断枷锁的宣言，干脆、决绝。

就像潭水映朝霞，容不得半分尘埃。

乘风眉宇间那点哭笑不得的痕迹缓缓熨平，沉入眼底，化作一泓深潭般的温和。

“不必急着交代什么，姐姐。”

他开口，声音是难得的舒缓，“青丘狐族好似”

话刚说一半，尾音便被一股骤然收紧的寒意给生生掐断。

后颈那点冷意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像有冰锥顺着脊椎往下钻。

甚至，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具压迫感，不是模糊的窥探。

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正从天际缓缓罩下。

潭水不荡了，死寂。

连风都跪了下来。

水面诡异的平静，竟清晰地倒映出日月星辰的幻影，流光溢彩，却透着沉重。

天穹的云层被硬生生撕裂。

不是被光，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意志硬生生撕开，帛裂之声穿透耳膜。

“怎会”

乘风与嫦娥仙子同时昂首。

高空， 一道难以言喻的瑰丽金光粗暴地撑开云层裂缝。

旋即，无边无际的彩霞汹涌而出，瞬间铺满整个视野，压覆下来。

霞光深处，巨龙翻滚，鳞爪搅动风云。

凤凰清唳，长尾拖曳流火。

天女散花，仙乐飘飘。

金光最盛处，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她们并未落地，仅仅悬停半空，脚下的空间便自动割裂。

上为神国，俯视苍生。

下是凡尘，卑微如蚁。

一人凤冠霞帔，亿万金丝神纹在她雍容华贵的身姿周围流转生灭，华彩灼目。

正是瑶池金母。

另一位，素衣胜雪，九凤翟冠下是一张难以描摹其万一的容颜。

肌肤似凝聚了亿万载神华，目光却如古海归墟，映照着星辰湮灭、纪元轮回。

元虚妙境——娲皇娘娘亲临。

潭水刚映出她们模糊的倒影，只一瞬，便碎成亿万片细碎的光斑，彻底溃散。

乘风的指节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纹的沟壑。

白衣下的脊骨挺得笔直如枪，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分辨出，那磅礴无匹的威压并非针对他本身。

而是针对“嫦娥仙子与他在一起”这个事实。

针对那份被她们亲手定下、却被试图挣脱的婚约。

嫦娥仙子向前踏出半步，纤细的身影坚定地挡在乘风前方。

白纱羽衣在浩瀚神光中起伏不定，像狂涛骇浪里一叶倔强的孤舟。

她似乎已经知道，两位大能来此的目的，也做好了应对的决心。

那双清亮的眼眸迎向天际，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娲皇娘娘静立虚空，云海在她脚下臣服般流淌。

四野的灵气如同朝圣的信徒，自发地、无声地汇聚向她。

天地间，她本就是唯一的中心，无须言语。

瑶池金母向前虚踏一步，整个苍穹的云层随之起伏涌动。

她的目光，先在乘风身上停留一瞬。

那目光不含喜怒，像是在丈量着他的价值与界限。

随即，缓缓移向嫦娥仙子。

一声叹息，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带着万钧之重。

“女儿！”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情绪，“你为何要如此？”

嫦娥仙子的眼睫微颤，却没有立刻开口。

那声“女儿”，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牵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抬眸，与金母的目光正正相撞。

那目光中没有雷霆万钧的怒意，也没有母性的温柔，反倒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我”

一时之间，仙子竟不知该如何回复她的言语。

此刻，娲皇的目光也落在仙子身上，很慢。

目光所及之处，连悬浮的微尘都停止了飘动。

她眉峰微凝，那点褶皱里仿佛压着万古洪荒的风雪。

“嫦娥！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