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大叔......你还好吗？

至此以后，林臻便开始了镜云村里一个人的生活。

没人陪他聊天，也没人陪他喝酒，更没人陪他去钓鱼。

整个镜云村透着一股孤独的气息。

夕阳之下。

一座简陋的屋子外面，林臻独自坐在院子里。

一张石桌，一个酒壶，一个杯子。

“酒的味道也变淡了......”林臻手拿杯子喃喃着。

他抬头仰望苍穹，等待黄昏的到来，同时在思考着人生的意义。

凡人也好，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修士也罢，长生的意义又在于什么？

第二天，林臻又独自一人来到镜云先生的墓前。

他看着坟墓沉默了许久，然后来到不远处的河流边坐下垂钓。

几十年了，至今他连一条鱼都还没钓到。

陈大头生前还好奇问他为何不放鱼饵。

当时林臻只是笑了笑，没跟他解释太多，只是说了句“愿者上钩”。

“因果......待到明悟之时就是鱼儿上钩之日。”

林臻沉吟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这样，这种日出垂钓，日落作息的日子又持续了十年。

某一天，林臻正好出门，迎面碰上了一个壮汉。

壮汉正是陈夕之子，陈尚武。

“林爷爷，我爹他......想再见您一面。”陈尚武叹息道。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臻，眼前的老人几十年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唯独给他的多了些沧桑之感。

其实这十年来，每个月都会有人看一下林臻，把他的信息上报给陈夕。

陈尚武如今也是一名地煞境之修，根据他的猜测，这位林爷爷肯定不是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林臻看着陈尚武的神态，对陈夕的状况也有所猜测。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他闭了闭双眼。

“走吧。”

于是他跟着陈尚武走上了马车，经过了一天的赶路，他们来到了帝城。

帝城确实繁华，起码在林臻的眼中是这样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陈府。

林臻平复了一下心情，快步走了进去。

房

间中，陈夕正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待见到了林臻后连忙挣扎着想要起来。

“好好躺着。”林臻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对他严厉，不过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此时的他心情并不好受。

他见证了陈夕的出生，见证了陈夕的成长。

如今却又要见证陈夕的死亡。

这种感觉就像是凡人里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样，虽然两人都老了，但在他眼里陈夕始终是当年那个既聪明又调皮的学生。

“林叔，没想到您还是没变。”

这是陈夕见到林臻的第一句话，语气虚弱无力。

“变了，只是你看不出来。”林臻轻声开口。

“你们都出去，剩下的时间我想和林叔单独聊聊天。”陈夕向众人示意。

陈尚武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林臻，随后默默地点了点头，向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全部离去。

林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夕，想说的话语全部涌上心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么在眼前慢慢老死而去。

“林叔，我很想知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待众人全部离去后，陈夕才弱弱地开口。

又是这种问题，当初陈大头临终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不一样的问题，却是一样的意思。

林臻叹了一口气。

“林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曾经的我大概就是你们口中的仙人。”

“我遗忘了过去。”他看着陈夕缓缓说着。

“我猜到了，我早就应该猜到了......”陈夕艰难地笑着。

“没想到我曾经也是仙人的学生。”

没多久，在林臻的沉默中，陈夕安然离世。

在陈夕的葬礼结束后，林臻又回到了镜云村。

至此，曾经镜云村里所有林臻在意之人全部离世。

当然除了镜云村之外，还有一个让他偶尔想起的人，已经几十年没见了。

不知她现在怎样了......林臻叹息。

从这以后，林臻只是偶尔去钓鱼，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另一件事之上。

他每天都会上山去找一些纹理细密、色泽光亮的木头。

拿着这些木头

，他要把化凡这几十年以来，所有与他有过接触交流的人一一雕刻出来。

一边雕刻，一边感悟因果。

在这些人当中，最难雕刻之人无疑就是他曾经的学生。

他教书的一个甲子岁月中，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实在太多了。

林臻努力地回忆着每一个人的样貌，一刀一刀地开始了雕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又经过了一个多甲子的岁月。

如今距离他刚化凡时已过了两个多甲子岁月。

他的屋子里，院子里全摆放着不同样貌的小人木雕。

通过他精心雕琢出来的小人木雕犹如活着的一般有形有神。

林臻坐在屋子，他能感觉到到每个木雕冥冥之中都有一条线与他相连。

“这就是因果线......”林臻看着所有木雕沉吟着。

随后他闭目凝神，于冥冥中形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刀，那就是他所凝聚出来的因果刀。

经过两个甲子的岁月，他终于在雕刻的过程中悟了。

每一个小人雕刻都是他通过因果刀去雕刻的，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有形有神、栩栩如生。

“唉。”

林臻一声叹息之下，因果刀对着那些木雕与他相连的因果线一一斩断。

“一切因果都结束了。”他喃喃着。

这时，他猛地睁开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快速跑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木柜。

缓缓打开小木柜，里面赫然也是一个小木雕。

此木雕是一名女子，女子的神态远看似悲伤，近看似俏皮。

如此惟妙惟肖的小美人。

这所雕刻之人正是张柔韵！

林臻静静地看着张柔韵的木雕，神色有些黯然。

此木雕的因果线与他还相连着。

“要斩吗？似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臻犹豫不决。

半个时辰后，他内心充满挣扎。

正在这时，一个消失了一百零五年的声音突然出现。

“大叔，你还好吗？”

这声音如同天籁，使得他冥冥之中的那把因果刀停顿了。

林臻双眼一愣，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