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什么也没有

悟空离了村舍，驾起筋斗云，径往西南而去。

三十里路，对他而言不过片刻。

云头才越过两重山岭，前方已有一座高山迎面挡住去路。两峰并起，山腰伸出的石崖直插云中，将前路遮得严严实实。

悟空收住云势，按下云光，落到山峰近前。

山间幽花成片，野草铺开。涧水从岩缝间接连落下，几团溪云停在松梢，半天也不见散去。

再往深处看，谷壑间尽是藤萝。青崖一层压着一层，林中有鸟雀啼鸣，受惊的山鹿踏过水涧，转眼钻进草木之间。

悟空站在云端看了一圈，却也真是座好山！

“这里便该是解阳山了。”

他将云头绕到山后。

背阴处有一所庄院，院墙依山势而建，几间屋舍压在苍松之下。

门前横着一座窄桥，桥下活水穿石而过，流入山脚的乱石沟中。

院中传来几声犬吠。

悟空低头看了看，翻身落到桥前。

庄院门前铺着一片绿茵。

一名老道人盘坐在草地上，头上挽着道髻，身穿灰白道袍，膝头横放一柄拂尘。听见有动静，他睁开眼，目光在悟空身上停了片刻。

悟空走到近前，单掌行礼。

老道人欠身回礼，皱眉道：“和尚？你从哪里来的？到小庵又有何事？”

悟空道：“老道，有礼了，俺是从东土大唐来往西天去的和尚，今日路过那子母河，听当地人说，解阳山破儿洞中有一眼落胎泉。”

“那泉水能化去子母河所结胎气，俺想取一些用用。”

老道人听到这里，低头扫了一眼悟空的肚腹。

“你喝了子母河水？”

“没有。”

“那是谁喝了？”

“没人喝。”

老道人握住拂尘，脸上露出疑色。

“既然无人喝水结胎，你来求落胎泉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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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笑道：“俺们师徒几人到此，听闻那子母河能令女子生育，也能让男子腹中结下胎气，颇为神奇。”

“而这落胎泉水又能去除胎气，心中更是好奇，想见识见识，累烦道长指引指引。”

老道人听罢，“又是个多事的。”

“听我句劝，没有被害，就快些走吧，莫要在此停留。”

悟空闻言笑道：

“多谢道长提醒，但我等师徒一行要往西去，需要经过那西梁女国王城。”

“此地民风古怪，我等皆是男子，若途中有人暗下毒手，有了泉水，手中有了解法，也免得临时上山求人。”

老道人听罢点点头，抬起拂尘，指向身后的庄院。

“你这和尚确也聪明，倒没有寻错地方。”

“此处原是解阳山破儿洞，如今已经改作聚仙庵。”

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也并非外人，正是如意真仙老爷门下的大徒弟。”

悟空笑道：“原来是真仙徒弟，失礼了。”

老道人笑着点了点头，“既来求水，你的花红酒礼在哪里？”

悟空摊开手道：“道长说笑了，俺是个出家人，身无长物，自然拿不出花红酒礼。”

老道人抬眼看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

老道人将拂尘重新放回膝头，刚刚抬起的身子也坐了回去。

“你这和尚好生糊涂。”

“我师父守着山中泉水，从不白送与人。”

“来此求水者，须备花红表礼、羊酒果盘，志诚奉献，方能赐下一碗。”

“你两手空空，还想取水？”

“请回吧。”

老道人闭上眼，连说了两声：“莫想，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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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伸手从脑后拔下一根毫毛，放到嘴边一吹。

毫毛落入掌中，化作一只青皮葫芦。

悟空将葫芦提到老道人面前，笑吟吟道：“道长，就是些泉水，俺想要的也不多。”

“只装满这一葫芦便走，”

老道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一口也是这个规矩。”

“无礼，便莫想取水。”

悟空把葫芦系到腰间，手指在葫芦上敲了两下，然后抱着手臂，对着那老道人，沉声说道：

“老道，你可知俺的人情大似圣旨？”

“你且进去说一声，就说是东土大唐取经圣僧玄奘法师座下大弟子，齐天大圣孙悟空登门求水。”

“你家老爷听了俺的名字，说不得愿意卖个人情。”

老道人睁开眼，打量了他一遍，底气却不似之前，“齐天大圣？你到底是什么人？”

悟空咧嘴笑道：“莫怕，不知者不怪。”

“你既不知，便莫问了，且去通报。”

“若你师父真是个得道的高人，他听闻，莫说一葫芦水，兴许连泉井都送了俺。”

老道人听得直皱眉，但闻得此言，只得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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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人推开院门，迈过门槛，又回身将门合上。

快步走向院内。

只见如意真仙穿着素服，盘坐在琴床上，双手按弦，一曲尚未弹完。

故而老道人没有开口，二十垂手候在一旁，静候琴终

等到琴声落下，老道人这才上前行礼通报。

“师父，外面来了个和尚，想求些落胎泉水带走。”

如意真仙问道：“可曾带来表礼？”

“什么也没有。”

如意真仙直接骂道：“你糊涂了不成？没有表礼，还进来说个什么？直接赶走便是。”

老道人连忙回道：“弟子已经让他回去，他却说，只要将他的名字报进来，师父定会卖他一个人情。”

如意真仙的手仍按在琴弦上。

“他叫什么？”

老道人低头答道：“他自称是东土大唐取经圣僧玄奘法师座下大弟子，齐天大圣孙悟空。”

琴床发出一声闷响。

如意真仙已经站了起来。

“孙悟空！？”

“正是此名。”

如意真仙闻言，跳下琴床，脱下素服，换上一身红色金缕道衣。束住赤发，戴上星冠，宝带绕腰，云鞋踏地。

额下髯飘如烈火，鬓边赤发短蓬松

形容恶似温元帅，争奈衣冠不一同。

随后又翻手取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钩子。

老道人看见这般阵势，便暗道不妙，赶紧退到一边，藏了起来。

如意真仙提钩，怒气冲冲的穿过前院。

随后跳出庵门，大声叫道：“孙悟空何在？”

悟空原本背对庵门，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看风景。

听见叫声，他转过身来。

只见庵门口立着一个道人

那道人，星冠红袍、凤眼钢牙，赤发火髯，手拿金钩。

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威势。

悟空虽听见他语气不善，直呼其名，却也不恼。

反而单掌行了一礼，温声道：“贫僧便是孙悟空，来人可是如意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