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陷阱

将军府，偏院厢房。

阳光透过窗棂，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尘埃在其中无声舞动。这份宁静却让他感到无比压抑，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徐静离开后严瑾就知道，这份暂时的庇护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还好他算是坦白了自己现在的真实状态，心中起码要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即便是现在的我也必须做点什么……”

严瑾喃喃自语，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他闭上眼，努力摒弃杂念，尝试去感知体内那一片混沌的“黑色海洋”。

起初依旧是一片死寂，黑色海面上的那座孤岛依旧离他很远很远。

但当他心神逐渐沉入，一丝微弱却极其锐利的悸动从深处传来——是那“杀戮”的气息，冰冷、纯粹，仅仅是一丝感应，就几乎要冻结他的灵魂。他吓得立刻收敛心神，那悸动又悄然隐没。

紧接着，又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掠过，带着生与死交织的轮回意味，温暖却令人敬畏。还有更多模糊不清、属性各异的力量潜藏在更深的地方，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根本无法引导，甚至连清晰地感知都做不到。它们庞大、浩瀚，却如同一堆散落在地、无人能识的神兵利器，他甚至不知道哪一把会先割伤自己。

……

凉州城，某处阴暗的民居内。

苏小小褪去了华丽的裙裳，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也做了些许修饰，掩盖了过于妩媚的轮廓，只留下一双流转间依旧勾魂夺魄的眼眸。

苏怜儿站在她面前，脸色依旧有些不安：“小小，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后时间。‘影牙’已经接到指令，最晚明日黄昏前就会全部潜入凉州城。他们的嗅觉比我们灵敏得多，将军府肯定是重点目标。”

其实在她的心中还是对自己妹妹这违背长老的计划行动感到纠结。和妹妹不同，她隐约觉得那个疑似魔尊转生的少年身上的秘密不是她们二人能够染指的……

“足够了。”

苏小小检查着袖中的短刃和藏好的迷香弹，“半天时间，足够我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转生者。”

“你打算怎么做？将军府守备森严，那个徐静也不是泛泛之辈。”

“硬闯自然是最蠢的办法。”

苏小小嫣然一笑，笑容里却全是算计，“我们等他出来就行。一个心神不宁、充满困惑的人，绝不会甘心一直待在笼子里。那位苍狼将军是看不住他的。”

她凑近苏怜儿，低声吩咐：“姐姐，你帮我做一件事。散播一个流言，不用太具体，就说……城西老君观近日有异宝显灵，似与神魂有关。”

苏怜儿瞬间明白：“你想引他出去？但是这计划也太明显了吧？徐静绝对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陷阱。”

“那位徐将军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管城内的事情。”苏小小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姐姐不会以为我没有考虑到苍狼军吧？”

“你还有别的布置？可是现在除了‘影牙’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妖族前往凉州了。等等……”

苏怜儿突然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妹妹脸上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大胤王朝的最北边的边境守关城池，紧邻大胤的除了妖族领地之外还有乾国。

两个人族皇朝数百年来可都是纷争不断，要是这个时候乾国边境出兵，那凉州的守军力量注定要被分散……

……

坊间的流言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比苏小小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日，关于城西老君观有“凝神宝物”出世的消息，就已经通过市井小民之口，传到了将军府一些低阶修士护卫的耳中，又几经辗转，隐约飘进了严瑾休息的偏院。

严瑾正被体内混乱的记忆折磨得坐立难安，听到“凝神”、“神魂”这几个字眼，几乎是本能地心弦一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神魂，搞清楚记忆！

尽管觉得这消息来得突兀，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以及急于摆脱现状的焦躁，还是让他决定去看看。

他没有告知徐静。他知道徐静一定会阻止，或者派大队人马跟随，那样反而让自己目标更大。

傍晚时分，严瑾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侧门离开了将军府。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徐静就收到了心腹的报告。

“他一个人去了城西？”徐静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胡闹！这么明显的陷阱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备马！点一队精锐，便装出行，跟我去城西！动静不要太大！”徐静快速下令，心中忧虑万分。严瑾此刻离开保护，无异于羊入虎口。

“报！！！”

“将军，乾国的一队轻骑兵出现在城东三里外！”

“领兵的……好像是镇北王！”

……

城西，老君观。

这里香火早已凋零，断壁残垣，处处显露出破败之象。夕阳的余晖给废墟涂上了一层惨淡的橘红色，更添几分诡异。

严瑾踏进观内，警惕地四下打量。灵识散开，却只感受到一片荒芜死寂，并无任何宝光或灵韵。

上当了吗？

他心中一沉，正要后退，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忽然在他侧后方响起：

“公子……是在寻找能安定神魂之物吗？”

严瑾霍然转身，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衣裙、容貌清丽却眼带桃花的女子，不知何时倚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醉红楼的苏小小！

不对！

现在应该叫她青丘狐族的苏小小！

严瑾瞳孔一缩， 瞬间就认出了这张脸。他体内那股冰冷的“杀戮”气息瞬间被引动，蠢蠢欲动，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是你！”严瑾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苏小小心中也是一凛：几天不见这小子竟然有了这么敏锐的警觉性……

但她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公子莫要动怒。上次在醉红楼，是小小奉命行事，多有得罪。但此次小小前来，绝非与公子为敌。”

她向前轻轻迈了一步，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小小听闻公子似乎受困于神魂之伤，力量驳杂难以掌控？实不相瞒，小小……以及小小身后的某些势力，对此类情况颇有研究。我们或许能帮到公子。”

严瑾死死盯着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帮我？你们妖族布下‘噬生引’，欲行血祭，现在却说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