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尘世如烟

南都城一个有些破败的小院，一个花甲老者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如果不是孙女执意回来试一试，他都没有想到或许还有这个可能。

王怀明接过跪在地上的一对中年夫妻递上的族谱，认真的看了看。还真是自己尘世家族的后人，也难为他们能找到破元宗来。

说血缘，还真的有，只不过从族谱上看，这都是自己二十辈开外的晚辈了，真算起来，应该是自己当年去破元宗参加考核时年幼的弟弟所留的后人。如果按照家族的血脉计算，面前这几个人，还真的算是自己比较亲近的后辈，只是这个辈分相隔实在太遥远了。

甚至都没有想起让地上跪着的中年夫妻起来。修炼几百年，他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在世间还有这么一个家族的存在。

王小可到香草园来找他的时候，王怀明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想起。

当初的王家在南都城也是一个小名气的家族，因为他的存在，而成了破元宗的附属家族之一。只是后来家族内部产生了分歧，有的认为本身在南都城势小，很难再有大的发展。应该出去闯一闯。也有的认为应该守住家业，靠时间累积，为后辈留下足够的积累。

一部分家族成员就离开了南都城。这就包括他弟弟这一脉的人。随着人员的分离，留在南都城的王氏家族，无法从中门获得资源，越来越没有底气与其他附属家族竞争。而离开南都城的这一脉也因为势单力薄，一直在外，没有大的发展。一直到王小可的爷爷这一辈，基本上都已经沦落为普通人，连家族都算不上了。

王小可父母双亡，只有一个爷爷相依为命。本来这样的生活再贫寒也算了，谁知道王小可的爷爷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得了一种怪病，大夫眼看着说活不过三年。王小可就带着爷爷来到南都城本家寻求帮助。

结果南都城王家虽然还是破元宗的附属家族，基本上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还有一个老祖在破元宗。

王家虽然从族谱中认了这爷孙俩，却也没有真的当作家人，血脉已经稀薄，关系更是遥远，能收留已经很不错了。地上还跪着的中年夫妻，就是王家其中最不受待见的一脉，出于同情收留了这爷孙二人。

再回来祖宗的故居，物是人非，能有一个不知道翻修过多少次，差点被遗弃的小院安身已经是不易。

这才让王小可有机会参加上一次的海选测试，通过速度测试加入的最后考核。

在传功殿因为第一晚的关系，和周富贵接触比较多，宋平存仅仅只有一天之后就再没有看见。倒是小胖子罗拓维因为宋平存的关系，和周富贵、王小可亲近一些。

宋平存去外门的事，被罗拓维告诉了二人，让有心的王小可打听出一些消息，再加上凤栖峰都是女子，心软些。时间久了一点，就让他知道药堂有一位王真人，通过武长老的讲解，算算时间和境界，很有可能就是王家的那位老祖宗，这才又冒险四处打听，终于找到机会来了香草园外，没想到刚偷偷过来一会儿，“躲过了”不少人，却依然被发现，也就没有任何顾忌把话说了出来。

这也是因为王怀明所修炼功法太过偏门，进展有限，若非自己努力，早就消亡了。不是王小可冒险来到，他都不记得在尘世的尘缘。

也让他明了为什么宋家来人，柳依依并不直接出面接待的原因了。更何况宋家也不可能有宋平存这样的后辈，甚至都有可能不过是冒名了宋家的子弟。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虽然不中也不太远。

王小可是不可能出现在南都城的，王怀明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是否真是自己后辈的小女孩，去找到凤栖峰的长老把王小可带出破元宗。

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虽然面相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实则二十多代的间隔，依然不能引起他太多的在意，只是因为在香草园柳依依为王小可的赤诚孝心感动，也或许是因为相同性别，他才出来看一看的。

现在身份是确认了，身为破元宗的真人，他要帮助王家重新崛起并不难。可是救不救眼前这个晚辈，他没有下定决心。救下一个容易，如果王家个个都如此，他又该怎么办？

几百年前分家，几百年后都没有守住家业，救活一个又有多大的用？而且就算救活了，也不过再苟活二十年到顶了。

“救吧，看在小女孩一片孝心的面上。”柳依依的话忽然在王怀明的脑子里响起：“除非这个事你不会让公子知道。”

王怀明叹息一声，罢了。就看在师弟面子上吧！宗门的未来终究是自己能感受得到的，这几百年的窝囊气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有舒展的一天。

看着床上花甲老者和跪在地上的一对中年夫妻，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威严：“起来吧，既然是我王家的后人，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中年夫妻相互扶持着站起来，眼中充满了感激。恭声说道：“谢老祖！”

王怀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他缓缓走到墙角，伸出手，一股阴寒的冷芒从他的手中散发出来。瞬间，整个房间温度如同降至冰点。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冷芒中舞动，老者其实就是沾染了尸毒，对普通人而言，很致命，尸毒不只是侵害身体机能，关键是天长日久会对神魂产生影响，也是为什么老者双眼无神的关键。

拨除尸毒对于一个理气境的修炼者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对于王怀明更不是问题，半盏茶的时间，老者身体尸毒清楚完毕，不过体虚还需要时间休养。

王家这中年夫妻屏息凝视，哪怕冷得牙关紧咬，也强忍着，就这半盏茶的时间，让他二人感觉要冷死过去了。

看着眼前的老者无神的双眼渐渐有了光彩，二人已经冷到牙齿打颤，脸上却露出了微笑，仍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寒冷渐渐散去，花甲老者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无法起身，只能躺着开口说道：“多谢老祖！”

王怀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王家和我的尘世缘到此也就再没有了。”

人已经转身准备走了，看到这破败的院落，终究还是开了口：“去罗家找罗蒙凯，就说是……宋公子安排的，你们以后也别以王家自居了。”

中年夫妻明白了王怀明的意思，也不敢阻拦和要求。哆嗦着身体跪了下来：“多谢老祖，后辈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