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交峰

寂静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一道讥笑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大殿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激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嘲讽。

林凡微微歪着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黑色生灵。

他忽然迈出一步，靴底与石板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上古苟延残喘的渣滓，你……配吗？”

他摇了摇头，继续补刀，道：“不过嘛，若是你考虑成为我的奴仆，或许能让你继续苟活下去。”

这话倒不是单纯的打击对方。

林凡是真的起了几分兴趣。

一尊从上古时期存活到现在的诡异神像，哪怕力量已不如当年，其脑海中藏着的上古秘闻、失传的功法、湮灭的历史，都是难以估量的财富。

更何况，若能收服这样一尊存在，他还能借此深入研究诡异神像的种种特性，从中窥见更多上古隐秘。

黑色生灵怔在原地，猩红的双眸里那抹凶光仿佛凝固了一般。

它在失神。

要知道在上古时期，它是受到无数生灵顶礼膜拜的存在，高高在上，宛如神祇。

即便放在那个强者辈出、天骄如云的黄金大世当中，它也是足以称尊作祖的存在。

就连上古时期赫赫威名、横扫八荒的上古龙族，倾尽全族之力也没能将之彻底镇杀，只能将其封印在这座大阵之中，妄图用无尽的岁月之力慢慢将其磨灭。

可就是这样一尊存在，今日却被一个人族修炼者，轻描淡写地称为“渣滓”？

黑色生灵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它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它可是暗幽神像！上古神祇般超然世间的存在！那些上古龙族的顶尖大能，哪一位不是纵横天地的霸主？即便是他们，在提及自己名号时都不曾如此轻慢！

这人是谁？

那么勇的吗？

谁给他的勇气？

短暂的失神过后，黑色生灵忽然气极而笑。

那笑声尖厉刺耳，在大殿中来回冲撞，震得石壁上的裂纹又蔓延了几分。

猩红的目光如刀如剑，死死攫住林凡的面孔，仿佛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彻底刺穿、碾碎、剁成齑粉喂狗。

“你知道本座是谁吗？”

它厉声质问，声音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不等林凡回答，它猛然挺直身躯，周身黑雾翻涌如沸，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本座是上古时期，宛若神祇般超然于世的暗幽神像！”

它一字一顿地报出名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武器，足以让任何听闻者胆寒色变。

上古时期，多少惊才绝艳的强者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都要退避三舍，不敢缨其锋芒。

“你知道惹恼本座的下场吗？”黑色生灵向前逼近一步，整座大殿随之轰然一震，碎石簌簌而落。

它的声音越发低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压抑的闷雷。

又一步。

“你……就那么想死吗！”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黑色生灵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里面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那是被它吞噬的生灵残魂，连死后都不得解脱。猩红的双眼中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若是目光能够杀人，林凡此刻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千百次。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和杀意，林凡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而明亮，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表演。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完全没有将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

“诡异神像嘛，”林凡的语气轻描淡写，继续道：“我又不是没杀过。”

话音落下，黑色生灵的眸光微微一滞。

它当然不信。

但又隐约觉得，这个人族的语气太过笃定了，笃定到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林凡没有给它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说了收你为奴仆，就不会杀你。等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几分体面。”

先天古龙站在林凡身后，闻言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敬畏、庆幸、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不愧是自己追随的主人，面对一尊上古时期存活下来的诡异神像，依然能保持这样从容不迫的姿态，这份霸气、这份镇定，当真不是寻常修炼者能够比拟的。

墨玉麒麟同样目露精芒，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炙热。

他跟随林凡的时间不算长，但每一次见证主人出手，都会让他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更加笃定。

这等气魄，这等胆识，值得他用一生去追随。

小姑娘若旋更是瞪大了一双清澈的美眸，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半晌没有合拢。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跳如擂鼓，前辈还真是勇猛啊……这尊诡异神像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光是余波就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林凡前辈不仅面不改色，反而还如此镇定地让对方跪下求饶。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风范吗？

黑色生灵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缭绕在周身的黑色烟云愈发浓郁，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一股股阴冷诡异的黑色气息从它体内涌出，如毒蛇般蜿蜒游走，不多时便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那些黑色气息所过之处，殿壁上原本残存的上古符文纷纷黯淡熄灭，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都被吞噬殆尽。

黑色生灵死死盯着林凡，猩红的双眸在浓重的黑暗中格外刺目。

它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林凡的皮囊，将他每一寸骨血、每一个念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良久，它忽然开口，声音而压抑，道：“好，很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漫长岁月过去，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等不识好歹之人。”黑色生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意，那是尊严被践踏、权威被挑战之后才会有的暴怒。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本尊就让你成为劫灰，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它一步踏出。

这一脚踏得太重，太沉，仿佛整座大殿都要被它踩入地底。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裂纹以它脚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大殿之中漆黑如墨的诡异气息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疯狂涌动，化为无数鬼魅之影。

那些鬼魅形态各异，有的像披头散发的女鬼，有的像面目狰狞的恶兽，有的则是扭曲变形难以辨认的怪物。它们张开大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朝着林凡等人扑杀而至。

那厉啸声绝非寻常音波攻击，而是带着直击神魂的手段。

声音入耳的瞬间，便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入脑海深处。

先天古龙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些厉啸声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他的元神，仿佛要将他的魂魄从肉身中硬生生拽出来。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墨玉麒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吼一声，死死踩住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可那股来自元神深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原本凌厉的目光变得涣散，周身的灵力波动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而修为最弱的若旋更是直接遭了殃。厉啸声入耳的瞬间，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开，眼前一黑，娇躯一软，

便直接瘫倒在地。她想要抬起手捂住耳朵，却发现双手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凡动了。

他的五指猛然张开，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刹那间，无数道金色的剑羽从他指尖射出，如同暴雨梨花，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些鬼魅之影。

每一道剑羽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剑羽所过之处，浓稠的黑暗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道口子，那些阴冷的诡异气息如遇克星般纷纷退散。

金色的剑羽与黑色鬼魅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波动。

所有的碰撞都在无声中进行。

金光所至，那些厉啸着的鬼魅之影像是被点燃的纸片，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它们身上的黑色气息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如同烈日下的积雪。

金色剑羽并未就此停歇。它们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斩向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鬼魅，将整片黑暗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就在这时，林凡身后的虚空忽然剧烈扭曲。

一只黑色大手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五指张开，指尖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气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着距离最近的先天古龙狠狠抓去。

那只黑手太大了，五指张开几乎能遮住半片天空。

指尖的黑色气息化为根根细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缠向先天古龙的身体。

先天古龙惊骇欲绝，瞳孔猛然紧缩。

他想要闪避，想要催动灵力防御，却骇然发现自己浑身难以动弹分毫。

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他牢牢锁死在原地，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

完了。

这个念头在先天古龙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冷哼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法旨临世，言出法随。

一道金色的剑光自上而下劈落，划破黑暗，撕裂虚空，不偏不倚地抵住了黑色大手。

剑光与黑色大手碰撞的位置，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花，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

那只黑色大手猛地一颤，竟然被硬生生挡在了半空中，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接着，更多的金色剑羽如疾风暴雨般斩向先天古龙四周。

剑羽落在无形的禁锢之力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那股令人窒息的禁锢之力在金光的切割下迅速崩溃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禁锢之力解除的刹那，先天古龙只觉得周身上下猛地一松，那种被无形大手攥住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暴退，动作快到了极致，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掠到了林凡的身后，全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站在林凡身后，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才减轻了几分。

先天古龙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黑色气息的痕迹，地面上的石板已经被腐蚀出深深的凹陷。

他转过头，看向黑色生灵的目光中满是凝重。

这只上古诡异神像，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