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晨雾中的分别

经过一番简短而凝重的商议。

最终的下渊名单，敲定了七个人。

三位大能：老天师李玄清，武当掌门叶苍云，阁皂山长老葛云松。

四位年轻天骄：茅山杜凌虚，龙虎山张陵丘，武当叶承……以及守一观，江守。

这七个人，将组成道门最锋利的尖刀，直插十万大山最后的核心——万骨渊！

而张景和、邱沧溟、陶清辞，以及李寻风等人，则负责带领包括闻道青、许凌飞在内的所有伤员，明日一早全速出山。前往青岩镇联系道门联军和特事局，汇报这些重要的情报。

……

夜色渐深。

兵分两路的计划一定，两拨人便开始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交接和休整。

缓坡的一角。

杜凌虚将一个防水的油纸小册子，递到了陶清辞的手里。

“师妹。”

这位平时总是云淡风轻的茅山大弟子，此刻神色极为认真：“这册子里，记录了我这些日子孤身探查十万大山，所记录下的所有内外围路线、毒瘴分布、以及落阴门明暗哨的规律。你带出去，交给道门联军、特事局，对后续大军进山有大用。”

随后，杜凌虚又摸出了那只装有百年蜃妖心头精血的青瓷小瓶。

“这个，你也带回茅山。”杜凌虚看着这无价之宝，语气严肃，“交给师尊。这百年蜃妖的心头精血，足以让咱们茅山的制符、制药底蕴，再上一个台阶。”

陶清辞看着那个瓶子，又看了看即将深入万骨渊的杜凌虚。她紧紧地握住了瓶子，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师兄。”陶清辞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杜凌虚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师妹的肩膀：“放心。”

……

营地的另一头，篝火旁。

叶承和叶苍云父子俩并排坐着。

叶苍云正低着头，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极其仔细、专注地擦拭着那柄陪伴了他大半生的古朴长剑。

叶承坐在旁边，粗糙的大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慢慢地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父亲的面前。

那是一根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沾满了干涸黑血的剑穗。

“……”

叶苍云擦剑的手，停住了。

“这是小六的。”

叶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根残破的剑穗：“他在最后那一刻，一剑劈开了一只僵尸，替张景清师兄挡了一记黑煞幡。”

叶承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爹，小六到死……都没有往后退半步。”

“他很勇敢。”

“……”

叶苍云没有接那根剑穗。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这位名震天下的武当剑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根染血的绳结，看了很久，很久。

“……收好吧。”

叶苍云的声音低沉，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伸出那宽厚粗糙的手掌，在叶承那结实的肩膀上，重重地、用力地拍了两下。

“明天到了底下，跟紧我。”

……

张景和则正在仔细地帮张陵丘检查着随身的符箓和丹药。

“陵丘，你向来聪慧冷静，多余的话师兄便不嘱咐了。”

张景和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长兄如父般的关切：“只是这万骨渊凶险未卜，你切记不可逞强。万事，多听李师叔的。若遇奇险……”

张景和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年轻身影。

“多和江师弟商议。”

张陵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点了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

……

而在营地的边缘处，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

江守对周遭这些生离死别般的感人夜话，仿佛充耳不闻。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盘腿坐着，双目微阖。

在这片灵气几乎已经枯竭、都是混浊煞气的绝地边缘。

江守的呼吸，绵长而深邃。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青金色的【守一·道种】，正在以一种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恒定速度，缓缓地旋转着。

一丝一缕微弱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天地浊气，被他吸入体内。然后被那霸道的道种强行碾碎、提纯、剥离掉一切杂质，最终化作精纯【太上·真元】，汇入他那隐隐有着两朵道花摇曳的枝丫之中。

时间不多了，往后是万骨渊的死地。

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一分一秒，将自己的状态，推向最巅峰。

那里，有他爷爷二十年前留下的旧账。也有他今日，必须去揭开的幽冥之谜。

江守一刻不停，犹如一把正在隐秘磨砺锋芒的绝世刺客之刃，等待着黎明破晓时的最后雷霆一击。

……

翌日。

十万大山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朝阳。

当天际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渐渐从漆黑变成灰白的时候，盘踞在群山之间一整夜的黑暗，也终于被一点一点地撕开。

缓坡之上。

几

堆燃烧了一夜的篝火，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块。

偶尔有一阵阴冷山风吹过，灰烬里便会重新亮起几点火星。

“都准备好了？”

李玄清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目光扫过众人。

“好了。”

张景和点头。

撤离的队伍已经收拾完毕。

重伤员身上的伤口全部重新包扎过一遍，能走的互相搀扶，实在无法行动的，则用砍下来的树枝和战术绳索临时扎成担架。

所有还能腾出手的人，背包里也塞满了从死去同门身上收拢回来的遗物。

进山时三十六名意气风发的道门年轻天骄。

如今再准备离开这里时，却已经少了整整一排人。

“师叔，两位长老。”

张景和作为出山队伍的主心骨，他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对着李玄清、叶苍云、葛云松三位长辈，深深地一揖到底。

“弟子定不辱命，将情报与诸位同门，安全带回青岩镇。”

“去吧。”李玄清微微颔首，那张清癯的老脸上透着一抹疲惫的温和，“万事小心，若遇邪修残部，莫要纠缠，以保全性命为第一要务。”

叶苍云也拍了拍张景和的肩膀：“一切要小心，把他们都带出去……一个都不要再少。”

张景和神色一肃。

“是！”

张景和直起身，目光越过三位长辈，落在了后面自家那位向来清冷孤傲的师弟张陵丘，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始终平静深邃的江守。

“江师弟，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还请帮忙多多照顾陵丘。”

“嗯，我会的。”

……

另一边。

陶清辞将自己的符匣重新绑紧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七人队伍里的杜凌虚。

杜凌虚冲她微微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昨晚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过了。

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反倒没有那么多话可说。

“走吧。”

邱沧溟拄着一柄临时找来的木杖，面色依旧苍白。他回头看了一眼叶苍云，冷哼道：

“姓叶的。”

“别死在里面。”

叶苍云将长剑往肩上一扛，头都没回。

“放心。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

“……”

邱沧溟眼角狠狠一跳。

“诸位，保重！”

随着一声低沉的告别，张景和等人转过身，带着那支伤痕累累的队伍，顺着来时的枯木林方向，一步一步地隐入了灰白色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