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人者

老人平静的一句话，把中年汉子问住了，他额头冒汗，一脸便秘的样子：

“呃……老伯玩笑了……”

武学固然厉害，但就现在来说，肯定不能长生。就是传说中的天道高手，也只有两百多岁的寿命。至于成仙，更是从来不曾听说过。

大夏立国至今，将近一万年的漫长岁月，也没人成仙。

即便强如几千年前的战王，在六十多岁就进入天道境界。但在之后的一百五十余年中，他踏遍天南地北，寻找各种机缘，终究没有寸进。

后来他感觉时日无多，这才进入落日山脉，寻求万一的机会。

结果却是一去不返，再无音讯。让无数后辈武者，心意难平。

“可能长生，可能成仙？”

老人淡淡一句话，中年汉子无言以对，满面虬髯的大汉眼神呆滞，似乎有无尽的失落。就是王长生，也心有戚戚焉，暗道：

“这个老人倒是看得通透。”

毕竟再强的武者，无法长生，无法成仙，终究是一场空。千古英雄人物，也逃不过一劫，最终都是一抔黄土，成为历史。

不过这个老人也不简单，王长生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很强的气质，还隐隐有丹药的味道。他应该是炼丹师，而且水平很高。

小孩作为他的孙子，只要能够继承他的衣钵，也可以安稳下去，衣食无忧。

炼丹师地位尊崇，未来的成就不一定是一方之主，但肯定也是人上人。毕竟武者再厉害，也需要丹药，轻易不会得罪炼丹师。

中年汉子愣神过后，长叹一声：

“唉……晚辈告辞……”

老人淡淡的点头，说道：

“去吧，我和你师父也算是故人，你去转告他，不要打我孙子的主意。”

原来早被别人看破了！

中年汉子满面羞愧，狼狈告退：

“呃……是……”

王长生知道这祖孙不简单，但他只有七品修为，也不敢过分关注。

老人肯定不是无名之辈，大概率是曾经叱诧风云的人物。但王长生一无所知，也无从推测。只是暗里把刚才的一切记下来，等待通天梯后面慢慢分析。

中年汉子一走，二楼的气氛又恢复了活跃。

武者修炼不易，不会杞人忧天，担心未来的事情。越是低阶武者，越是得过且过，抱着及时行乐的态度。

王长生邻桌的几个武者起了个由头，又开始高谈阔论，大惊小怪：

“你们知道么，就在不久前，王家的家主回来了。”

“你说的王家家主，可是消失十几年的那个人？”

“就是他，当年最年轻的九品武者之一，打遍同辈无敌手……唉，他消失的这些年，王家大长老就让其他人没好日子过。要是他也回来了，扬州王家肯定威势大振，那些大小家族、势力，可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可不好说，他可能有对手了……刚贴出来的通缉令，扬州地面出现一股神秘马匪，实力强悍，四处杀人屠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怀疑。这股神秘的马匪，是不是针对王家家主的？”

“很有可能，听说这些大家族最乱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如果有人告诉我，那股神秘马匪是王家大长老的人，四处杀人屠庄，是为了打击正牌家主的声望，我也相信。哈哈……”

这些底层武者对名人事迹，总有几分猎奇的心态。

当下就有人附和他说：

“你说的很有道理，王家大长老独揽大权十几年，谁愿意再当老二呢。”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也有人小声的劝道:

“唉，你们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些大家族的事情，外人能知道多少？你们还是别瞎扯了，省得惹祸上身……”

“正是如此，还是说点和咱们相关的吧……我倒是听人说，现在天地元气慢慢恢复，武者突破变得更容易。九大家族中，已经有二十来岁的九品武者了……”

“可怜我们这些底层武者，还是没有出头之日！天地元气再浓郁，我们也会被大家族打压，驱使……”

此言一出，诸多武者深有同感，引起共鸣，感叹底层武者的命运。

当下就有一个武者，破口大骂起来：

“唉，这些狗娘养的九大家族，就没一个是好人。特别是徐州林家，下手更狠。想当年我给他们卖命，可是……”

他骂人的话才说出一半，身后突然寒芒一闪，一柄单刀突兀的从他身后横劈过来，冰冷的杀意逼人。

寒光闪过，单刀丝滑的他的头颅，随即归鞘。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眼即逝，似乎没有发生过。

离得远的武者，甚至不相信他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嘟囔道：

“刚才是不是有人杀人了，你们看见没？”

大家都盯着骂人的武者，没有人回答。

在他的脖颈间，慢慢出现一条红线，沁出鲜艳的血液。

显然，刚才那是真实的一刀。轻松斩断他的头颅，却不曾让头颅掉下来。只是斩断了他后面的脏话，带走了他的全部生机。

王长生完全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紧绷起来。

一刀夺人命！

好快的刀！好狠辣的手段！

更远处的人没看清这里发生了什么，还等着那人说出什么惊天秘密呢。

哪知道，就这么没了下文。

“啪嗒……”

数息之后，尸体摔倒在地，头颅滚出去很远，血液沾了一地。

大多数的武者，都觉得后颈一阵凉意。热闹非凡的整个二楼，突然冷寂下来。

出手之人，实力非凡。刚才那势如闪电的一刀，实在让人忌惮。

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容人如此放肆？

有脾气暴烈的武者回过神来，当下拔出武器，盯着动手那人怒吼：

“你是什么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当我们不存在么？”

杀人者戴着个斗笠，闻言缓缓站起身。只见他身材瘦削，甚至有些岣嵝，可谓貌不惊人。但就这么一个佝偻的身影，却给人以强大的压力。

他目光平静的扫视二楼，对众人的愤怒视而不见，淡淡的说道：

“徐州林家清理门户，你们也有意见？”

徐州林家？

那个执掌徐州大权，百年不倒的庞然大物！

此言一出，二楼众多武者，再也没人有勇气说什么。

“你们有意见么？”

淡淡一句反问，每一个字都如同巨石，撞击在众人心弦上。

“要是没有，我可就要走了。”

戴斗笠的人说完，施施然转身拿起他的行囊，在其他人如同见了鬼的眼神注视下，慢慢下楼，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刚刚义愤填膺，准备出手的武者额头冒汗，如释重负的颓然坐下，面无表情。

其他武者心中，也充斥着无力感。

那可是徐州林家啊，九大家族之一！他们这些底层武者，拿什么跟人家斗？

“啪！”

一声轻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角落里的一个青年汉子，猛的把酒碗掷于地上，大声说道：

“这狗娘养的世道，当真是不给人留活路。九大家族把持着高阶武技功法，让我们无法修炼。我们永远不是他们的对手，无法给他们造成威胁。”

“即便被他们的人拿刀顶着脖子，也只能认命，不敢反抗。就像是他们圈养的牲口一样，在他们的驱使下，为他们创造利益，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极大，传出去好几条街。他毫不在意，也不怕刚才那个杀神，听到会转身来寻他。

但他说完这几句话，似乎也用完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瘫坐在地上，泪眼滂沱的嘟囔：

“儿时的梦想，就是行侠仗义，笑傲江湖。却不想因为这一句话，我就惨遭灭门之祸。后来勤学苦练，矢志复仇。多年努力之后却猛然发现，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一个笑话。哈哈……”

王长生默默看着一切，感受到大家都心有戚戚。

九大家族掌握所有的顶级武技功法，修炼资源，已经让数量恐怖的底层武者，无路可走。

作为倍受打压，几乎没有出头之日的底层武者，他们都有充满血泪的故事。

安静的二楼，清楚的听到他的嘟囔：

“武林还在，但不是以前武林了，江湖已远，没有人敢行侠仗义了。”

“你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不！你想多了！

只要惹到九大家族，千里万里，他们都要追杀你。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终的结局，就是身死族灭，成就九大家族的无上威名。

“你觉得天下风云出我辈，我自横刀行江湖？”

做梦去吧！

绝大部分高阶武技功法，都在九大家族手里，没人能超越他们。

想要学习更高阶的武技功法，就只能去当他们的走狗，杀戮那些不甘心，愿意反抗的底层武者。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再好的武道天赋，没有高阶武技功法也是白搭。但以九大家族的尿性，他们不会给你机会。而是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把你扼杀在摇篮里。

反抗九大家族，结果只有一个字：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