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妄执幻身争悟空，除却六耳始归宗

六耳醒来，困惑的看向众人，却见众人也困惑的看向他。

他不明所以，只见师父在侧，正担忧的看着他。

忽然满心委屈与软弱袭上心头，他抽噎着扑到刘备怀中，开始嚎啕大哭。

“师父，师父啊……”

刘备和玄奘早已确信，自己除了悟空，未曾收过另一个猴子。

这与悟空如此相似的猴儿到底哪来的？

可见这小猴这般样子，又不忍将他推开。

诸徒怕他伤害师父，欲上前把他拉开，却见刘备轻轻的摆了摆手。

而后，将手放在那猴儿的头上，轻轻捋了捋。

“你叫什么名字？”

那猴儿含泪说道：“师父，你忘了俺么？俺是您的徒儿孙悟空啊！”

“哎，不是你……”

悟空闻言，欲上前计较，乃被桑奇拉住：“大师兄，且慢。”

刘备又指了指孙悟空：“那他是谁？”

“他……他是猪八戒。”

“你……”

这回，八戒也欲上前争辩了：“那俺是谁？”

六耳想了想：“屙屎猪？”

“去你姥姥的！”

八戒指着六耳大骂：“大师兄，这炭毛猴子存心消遣俺老猪！”

刘备凝声道：“你正经点，你到底是谁？”

“我……我……”

六耳见师父如此郑重，不免有些惶恐，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其他人，有些不知所措。

刘备从他的眼神中窥探出了什么。

“你想成为孙悟空？”

六耳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嗯……”

“为何？”

“为何？我……也不知道。”

“可我不希望你成为悟空。”

刘备双眼眸光沉静，定定凝视着他：

“我希望你成为你自己。”

“我自己？我自己又是谁？？”

冥冥中，耳边似乎又回荡起那句话：“你想做谁，便做谁……你想做蜉蝣，便得一日朝夕；你想做鲲鹏，便驭万里长风；你想做凡人，便尝一世悲欢……”

……我想做谁？

孙悟空吗？

可

孙悟空打不过如来！

可若成佛……

他眼中一亮，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可看着师父沉凝的眼神，说出口的话却是另一句：“我想成为师父的徒弟……”

他又认真肯定的点点头：“对，师父最爱的徒弟！”

一瞬间，刘备的心也是一暖。

此时此刻，他是真正的感受到了这猴儿赤诚纯粹的本心。

“我已然探明，挪去三块砖石便可断绝山火命脉。你愿意倾力相助悟空，便是有心向善。我可以收你为徒，只是尚有一桩前提，你须如实讲清自身的根脚来历。我再决定要不要收你为徒。”

那六耳想了想，决定直言：“不瞒师父，我是孙悟空恶念凝聚所成。”

恶念，凝聚……

闻得此话，刘备心底骤然一凉。

由恶念催生而出的生灵，何来赤诚善念？

难不成是自己太过轻率？

然而他又想，本源来历只可权做参考，识人观性，当论迹不论心。

于是，刘备沉声许其三问：“你杀过人，吃过人么？”

“没有！”

六耳坦率摇摇头，忽然邪恶一笑：“但我做过很多更为邪恶的事！”

刘备心头一沉，心底当即生出几分排斥与戒备。

“你都做过什么？”

“哼哼哼……”六耳低头沉笑，开始例数：

“俺时常在小兽的吃美食，看他们馋掉口水，再给它们吃剩下的。往水涧里丢屎，惊吓涧中游鱼，会用死虫挡住蚂蚁奔波的去路，扯断矮树的嫩枝，吹散草丛里的浆果，还爱追赶逃窜的野兔，掀动石堆弹飞那蛰伏的小虫……这山林间，俺可谓无恶不作，恶贯满盈！”

诸徒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些诧异。

然看师父的脸上，却依然凝着寒霜。

“还有更严重的么？”

“这……还不够严重？”

“这是你做的全部恶事？”

“不不不……那可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那这些就是你做的最恶之事？”

“嗯，差不多吧！”

刘备颔首，既无杀人害人之举，便难成三问。

但刘备亦未缓言，而是认真说道：“你若想认我为师，必须先答应为师一件事。”

六耳猕猴激动道：“师父，你若肯收俺，莫说一件，便是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俺也应得！”

“不多，只此一件。”

“那请师父之言！”

刘备慨言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从今往后，便是小恶，亦不许行之，你若不知此行是善是恶，必当请示为师而行之！若肯应之，我便收你为徒，若不应之，我亦不会伤害于你，只你我便无师徒缘分。”

六耳闻言大慌：急切开口：“只要师父愿意收留于我，俺定然谨遵你的教诲！虽说往后不可再行恶事，可我若是能够警醒众位师兄，何为人间大恶，当小心谨慎，也是功德。”

八戒兴奋道：“俺知道这句话，那不是三国时期，刘皇叔的名言！”

秀念捻着佛珠颔首道：“我亦听过此言，心中犹敬刘皇叔，正与佛门正道相契合。”

诸徒亦颔首赞同。

唯独沙僧，沉吟不语，似乎触动了内心深处某根尘封的心弦。

刘备见那猴儿应下，颔首道：“好，你既答应，我便收你为徒。你原本可有名字……”

“孙……”

他下意识想说“孙悟空”，却又想到：我当是我，我非孙悟空。

于是道：“徒儿无名，只有六根耳羽，故以六耳大声自称。”

“缘何叫六耳？”

“因为我……”六耳下意识的去摸耳下的六根耳羽，却发现已经消失不见。

他想到冥冥中老君之言，怅然道：“师父，我……我六根已除……”

又看看这幅新的肉身：“还请师父赐个法号和名字。”

刘备点点头，乃与玄奘商议。

毕竟取名这种事，还得是人家大师有经验。

“阿弥陀佛……”

玄奘轻呼佛号，缓缓言道：“他既失六耳，乃取失六聪之意，便叫他悟聪可好？”

“悟空，悟聪，颇有相关之意！”

刘备颔首思量道：

“嗯，法号有了，可再取个俗名？”

“他与悟空同源，便亦取孙姓，他既弃本恶，便叫孙六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