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清荡月陀除伪佛，将临本钵觅真心

听闻这话，方丈猛地一怔，指着玄奘惊斥道：

“你……你这是存心害人！”

“害人的是你！”

不等玄奘出言辩解，月陀王接过话来，他双目如刀，那往日谦和柔弱的气质荡然无存。

方丈看着眼前之人，竟觉无比陌生。

“陛下，你……”方丈一时惶惑。

月陀王的声音冷酷，裹挟着滔天恨意：“青源方丈，寡人曾以为，你令寡人和月陀万民以身饲蚊，是为救百姓远离瘟疫之灾。可数百年来，我国鲜有瘟疫祸患，偏偏自从蚊虫肆虐之后，寡人周身痛痒不堪，国中疫病也接连爆发。

时至今日，寡人终是明白了，害死我父王与那些无辜臣民的祸害，并非旁人，正是尔等！”

“陛下，勿受那唐僧蛊惑啊……”

“听你们之言，寡人失去了父王，听圣僧的话，寡人救回了母亲。还敢在此妖言惑众，今日寡人不除尔等，便枉为月陀之王！”

“陛下，你伤害佛门高僧，必为真佛所唾弃，你……你不想要那佛宝舍利了么？”

“若是以全国百姓性命作为代价，寡人宁可不要！”

于是下令：“来人，依圣僧之言，将青源方丈剥下衣衫，绑缚于树上，让他以身饲蚊。”

羽林卫当即应声上前，依命将那方丈缚于大树之上。

至于泥潭之内一众妖邪，断无存留之理。

不待月陀王再做吩咐，麾下诸徒纵身跃入泥潭，各持兵刃，将潭中妖众尽数诛灭，尸首一一拖至岸边。

果是獐鼠妖类。

玄奘抬眸与月陀王相视颔首，心照不宣。

月陀王转向在场臣民，朗声宣告：“诸位子民！今日邪祟恶教已然根除，寡人有幸请来真正的圣僧降临此地。圣僧心怀苍生，身负济世神通，凡身染重疾，痛痒缠身之人，皆可前来圣僧座前求医问诊。”

起初，还没有多少人相信。

正这时，一妇人跌跌撞撞自泥潭深处奔来，怀中紧抱着孩儿，泣声哀呼：“求圣僧救救我儿！”

再看那孩儿，七八岁模样，赤裸着全身。

他满身泥浆，浑身脓肿，唇色灰败，身躯僵冷，已然没了活气。

月陀王睹此惨状，满目怅然：“这死人焉何能救？”

玄奘却神色悲悯，朗声答道：“人死七日，未入地府，贫僧尚可施救。”

母亲眼里闪烁出了希望：“真的吗？”

“嗯，快放下他……”

玄奘接过了男童，当着众人之面，施展斡旋造化神通。

便见掌心缓缓生出一缕清气，抚在男孩额头，灵光丝丝缕缕渗入其灵台，周身脓疮开始缓缓收敛、消退，乌青的肌肤一点点恢复血色。

片刻之后，孩童冰冷的胸口微微起伏，一声微弱的喘息自喉间溢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母亲……”

“儿啊……”

母子阴阳相隔，又再度重聚，免不了抱头痛哭。

泥潭两岸围观众人，目睹死而复生这一幕，心中无不震撼。

再没有什么场景能比这更有说服力了。

百姓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潮水一般朝着玄奘拥了过来。

……

整整七日，玄奘连日奔波医病，几乎未得片刻清闲。

他不断施展造化神通，救死扶伤。

月陀王往日满面疮疤，如今也尽数褪去，显露本来容貌。

竟是一位十八九岁上下的壮硕少年。

国中百姓，伤势沉重者便前来玄奘之处求医问诊。

伤势轻微之人，则居家驱虫自治。

月陀王亲率一众亲兵，填埋积水沟壑，焚烧蚊虫孳生的腐草秽物，于举国之内掀起一场大规模的除蚊清疫之举。

至于那青源方丈，未挺过饲蚊三日，终是毒疫侵身，死于非命。

成为了月陀国最后一个因蚊疫而亡命之人。

临终大骂：“玄奘！你毁我大业！亡我佛宗！此恨不灭，我誓不罢休……”

但此时此刻，已没人再理会他的话。

玄奘辞别之日，月陀王与其结拜，以御兄相称。

又赠兵符和国印，洒泪送别。

至此，月陀国之事，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便是此行的最后一个国度，本钵国。

而亲眼所见前两个国度这荒唐的礼佛行为，玄奘对这第三国

已然不抱太大希望。

“倘若西洲礼佛皆是如此，贫僧宁死不往东土带回一字！”

刘备劝他：“去看看无妨，没准这个国，与前面两处截然不同呢？”

玄奘苦笑：“这可不像一开始的刘皇叔啊。”

刘备疑惑：“一开始我怎么？”

“一开始，你千方百计劝贫僧勿往此处，好好在大唐待着。”

“哈哈，人总是会变得嘛。”

“皇叔未变。”

“你怎知我未变？”

“我想……皇叔劝我前行，是担心那本钵国亦有邪妄惑世之举，残害百姓。我等若前往，或许尚能解救一方生灵。”

“哈哈，你这和尚，心眼多了啊！”

“近朱者赤，不过受教于皇叔罢了。不过，皇叔就真不怕我把这佛礼带回大唐？”

“带回大唐？别说你那唐王陛下了，便是朕亲眼见了那祸国害民的邪妄之礼，也必斩你首级。不过，相处诸多时日，我也知道，你不是那般愚昧僧人。”

玄奘笑了笑：“往西乃是本钵国，皇叔可知‘本钵’二字为何意？”

刘备想了想：“本，乃是本心本源；钵，便是盛物之器具，便如你那紫金钵盂。”

玄奘长叹道：“那这到底是个什么国家啊！”

“不必担忧，且着悟空打探一番便知真假。”

“如此也好。”

于是便遣悟空前往本钵王城打探虚实。

不多时，悟空一个筋斗匆匆折返，高声禀道：“师父！那王城可是富得流油！高楼府邸遍地都是，豪门大宅一排挨着一排，家家建有佛堂，户户虔诚供佛。城里的大人小孩都生得细皮嫩肉，衣裳光鲜耀眼，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玄奘闻言，面露喜色，慨然叹道：“举国崇佛，民生富庶，繁华鼎盛至此，想来已是悟得了真正的礼佛大道。”

刘备却想起当初与女王闲谈时，论及本钵国之公子。

她的眉宇间貌似十分抵触。

“表面繁华，里子却未必怎样，当小心为妙。”

“表里是否如一，你我一看便知。”

于是，招呼诸徒，整顿行装，快马加鞭，往本钵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