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造化竭功苏苦隶，王师举刃责禅僧

却说孙悟空拔了毫毛，施展了法外之身。

只见万千大圣俯冲幽谷，铁棒齐挥，打得好一场恶战！

不，与其说是一场恶战，更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有诗曰：

一轮明月照山阴，大圣含嗔怒意深。

毫落千猴齐奋武，棒挥万影尽诛淫。

身披僧衣行狼恶，口呼佛陀害庶民。

乌合凶徒皆伏罪，千山碧血慰幽魂。

众猴揪僧打杀如割草，直杀得幽谷荒山血满林。

……

以悟空的通天法力，打杀那些凡人恶僧不在话下。

但要救下那些枉死之人，却不是划划生死簿那么简单。

看着那些跪地拜服，口呼大圣的奴隶们，悟空收了法身，温言道：

“尔等快快起身，不必再行跪拜。那些残害你们的恶僧，已被俺尽数诛除。这山谷浸透血泪，万万不可久留。带上你的亲人，远走他乡，寻一处安宁无祸之地，过太平日子去吧！”

一老者颤颤巍巍起身道：“大圣，荒山之外皆是本钵国境，我们早已无家可归，又能去往何方。承蒙大圣搭救，老朽这条残命本就是捡回来的。旁人若愿四散逃生，老朽管不得，只是老头子愿紧随大圣左右，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大圣！恶僧虽亡，王城之中罪孽根源未断，就算逃去别处，早晚还会再受欺压。我不愿远遁他乡，今日便将这条性命交于大圣麾下，生随大圣，死亦无悔！”

那妇人夺回了自己的孩童，亦眼含泪光，语气坚定：

“我们逃得了山谷，逃不出这国度。大圣救我孩儿一命，我母子二人无以为报。往后生死皆系于大圣，你去往何方，我们便去往何方……”

一半衣衫破烂的大少年，眼里满火光：

“我们受尽奴役，早已没有活路。大圣便是我们唯一的指望！我年纪虽小，也不怕流血送死，愿拜大圣为师，跟随左右。”

一名饱经磨难的中年农夫，上前一步伏地叩首：

“漂泊他乡亦是亡命，与其苟延残喘，不如追随大圣。”

……

悟空纵然救过人，亦没见过这般场面。

那种愿意以死追随的决心与赤诚，直直撞进他的心底。

但他亦明白，自

己还要跟着师父西天取经，怎可能带着这帮人同去？

他想起了师父曾告诫的话。

除恶不尽，枉得虚名，却害了百姓，还不如不除。

“你们……你们且在此安候，俺老孙这便回禀师父。不必尔等跋涉，必让你们能够安心在这里安家立业。”

说罢，便驾云而起，回往那本钵寺中。

此时玄奘还未安眠，正与刘备商议本钵之见闻。

悟空按下云头，悄然推门而入，将幽谷所见，诛杀恶僧，一众奴隶誓死追随的经过说与师父。

玄奘慨然惊叹，谓刘备道：“阿弥陀佛，果真不出皇叔所料。这本钵盛世繁华的背后，是众生血泪难诉的痛苦啊……”

刘备没有再就西洲礼佛之事发表感慨：“大师，你且听悟空说，那幽谷之内，有人重伤难治，有人新亡不久，若得前去，或可救得一些此间众生。”

玄奘赶紧拿起禅杖：“皇叔所言极是，咱们这便救人去！”

于是，叫醒诸徒，共往幽谷而去。

一路所遇阻拦，皆被敲晕，置于一旁。

纵马急行三十里，终至幽谷之处。

悟空对众奴道：“尔等勿怕，俺师父来救你们来了！”

八戒秀念等徒儿皆上前道：

“谁家有重病的，新亡不出七日的家人友朋，都抬来此地。俺师父救人来了。”

此间农奴平日不得自由，现在入见救世之主，拜谢之后纷纷含泪，抬出伤病之人与新亡不久的尸首，围拢在玄奘身旁，静静等候圣僧施救。

玄奘很诧异。

他记得，第一次施展自主施展斡旋造化之事，救了辩清一命便浑身虚脱，再无法力，只得将身体的掌控权再度还给皇叔。

第二次，救于宝象国得救十七人。

再往后，越来越多。

到月陀国时，已能为全国人民医治疫疾，虽虚脱不止，终未曾中途倒下。

他终于明白菩萨当年赐下斡旋造化术时所言。

“此术无需刻意修炼，它的强弱，全凭你自身修行深浅，功德厚薄而定。

西行路上，当多行善事，广渡众生，积累无量功德，术法自会随你的修行日益精进，妙用无穷；”

想来，初踏出长安之地时，自己虽空负圣僧之

名。

却无半点真实功德在身。

而皇叔彼时的功德，已远胜于自己。

是啊，刘皇叔有勇救徐州之事，有携民渡江之举，有宽厚弘毅之德，贫僧拿什么和他比？

现在……

……皇叔，你且看看。

……贫僧也有实打实的功德了。

贫僧不为比过皇叔。

贫僧只想，有这番功德好能为万千百姓除去疾苦，消解灾难。

像皇叔一样，实打实的为众生做点实事。

玄奘没有收力，为救这些死去的农奴，他拼尽毕生功德全力以赴。

终于，在日落之前，救下了数百条濒死的性命，和近千条新死的亡灵。

而玄奘自身功力几乎耗竭，再次将身体的掌控权又交还刘备。

“抱歉，皇叔……还得拜托你……”

“无妨，只是近至灵山之地，要拜见那如来，若有时机，还要将身体交还于你。”

“剩下的人，便交给皇叔了……”

玄奘的声音无比虚弱和疲惫。

毕竟僧家之事，刘备想尊重玄奘之见：

“这本钵之僧，大师有何定见？”

玄奘本想说：全凭皇叔决断。

但想了想，终究是决定自揽业障，终是咬牙道：“杀……一个不留……”

而后，便沉沉睡去了。

刘备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大师，大师……”

“大师，和尚，陈玄奘……”

刘备呼唤多声，不见玄奘回应，终是长叹一声：“唉，你这愚僧……”

抬起头，继续救人之时。

日出之时，七日亡之农奴皆尽复生，尚有家人者，与家人团聚，嚎哭不止，悲喜交加。

而这时，便见号角声响。

本钵王与嘉央法师竟率大军来至。

本钵王拔出宝剑，向前一指：“玄奘和尚，你好不知礼，寡人以诚待你，你却背刺寡人，杀害寡人座下僧众，蛊惑此间奴隶。你可知罪！”

刘备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迎着日光，拔出了自己的宝剑，傲然哼笑道：“罪不罪，不是凭你一言定论，要问这枉死于此的芸芸众生，亦要问贫僧手中三尺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