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随缘消旧业，任运着衣裳

誓言，就是用言语而下的约定。

这一个约定可以同人立下，也可以同天立下，立誓的双方均要按照约定来，但就像是人和人之间的约定能够解除，人和上天的约定也是能够解除的，只不过在这世间，很多修行者并不知情。

不过正好，作为老君门下的真传弟子，苏城倒是知道。

法海当初的誓言，是对天发誓，也正是因为这一誓言，让法海沦落成了这般模样，只是这个誓言之所以违约，其实问题并不在于法海，毕竟丹药被偷，并非法海故意构成。

只不过上天无善无恶，周行少变，不听狡辩，也让法海因为这一个誓言，就此沦落。

此时此刻，慈航仙道的院落之中。

苏城手拿符笔，蘸上朱砂，在纸张上面写下符印。

这些符纸法印上，并没有苏城的一点法力加持，只是单纯的书写下来，而后再将法海召来，将符纸递到了法海的手中，传给了他一道真言。

“我是西方教的人，这玄门法术，也能应用？”

法海接过了苏城的符纸，迟疑片刻，问苏城道。

玄门和西方教的途经是不一样的。

“你是向着上天立誓，又不是向着道祖，阿弥陀佛立誓，这玄门的符纸法印，自然是能够应用的，这只是一个术法而已，谁都能用。”

苏城对法海说道。

法海听了苏城的话，看着手中的符纸，席地趺坐，就依照苏城所言，将这两道符纸一者放在天灵，一者放在前胸，口中开始念诵咒文。

“金符护灵，玉纸灭迹，众神之主，升天而去……”

法海默默的念诵咒文，整个人的魂魄真灵在这时候，仿佛已经步上了渺渺虚空。

这里法海所说的众神之主，并非是天庭的上帝，而是自身的心神，心神者，周身百神之主也。

“人界无拘，乘虚空行，越过风刃，神归上空……”

“凡人法海，犯魁罔神，以至于心虚饶汗，就此沉沦，今升上天，以收前言，望上天饶恕，让我恶言皆化草水，今后仍有超脱之期……”

当年法海在立誓的时候，说是十转紫金丹必然自己服用，如果另有他用，那么就让他一辈子在红尘之中打滚，永远不成正果。

而现在，法海在这冥冥虚空之中，又听到了自己当初的誓言。

“就是现在。”

法海收摄心神，运用胸前的玉符，听着耳边不断浮动的声音，开始有意涂抹。

最先开始的，就是涂抹掉永远不成正果，这边涂抹掉之后，在这虚空冥冥之中，【永远不成正果】的声音也就消了，而后法海继续，听着自己不断重复的誓言，一点一点的开始涂抹过去。

只不过在听到了【十转紫金丹】【红尘中打滚】的时候，法海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他这些年月在红尘之中打滚，想到了自己苦苦追求的丹药，最终被一条蛇所吞服之后的愤恨。

也想到了这些年来，在山中虐杀了无数蛇怪的事情……

“呼呼呼呼……”

法海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整个人的衣襟上面全是汗水，人扑通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可是成了？”

苏城看法海如此，出声问道。

这是太清一门在道藏之中书写的符印，是圣人法门，应当是没有不成的道理。

“成了，但是没有完全成功。”

法海双眼赤红，说道：“是我心中的执念过强，因此有些地方，我根本不能放下……如果不能将此事给完结，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在红尘中打滚，不能去上界，也不能前往极乐世界。”

【十转紫金丹】【红尘中打滚】这两项因为法海的缘故，还是没有涂抹掉，仍然在纠葛着法海的心。

“唉……”

苏城看法海如此，叹息一声，说道：“你这一心受仇恨驱驰而不能停歇，哪里会有解脱的时候？我虽然对佛经感悟非常浅薄，却也知道你大逆佛理。”

就像是一个契约，有些在解约的时候，心中坦净，只当是解脱了，有些人解约之后，心中还会念着许多东西，法海就属于后者，因为他心中挂念着，因此在解约的时候，才会出现问题。

“小和尚太过浅薄，让真人见笑了。”

法海对苏城行礼，惭愧说道：“只是我想到了这些年来，因为她窃了丹药，让我沦落人间，吃了种种苦楚，就消除不了这个恨意，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倘若她没有付出什么代价，我实在不能干休。”

“也罢。”

苏城见此，说道：“随缘消旧业，任运着衣裳，要行就行，要坐就坐，一切都由你的心就是了，当你一心即无的时候，当是你解脱的时候。”

法海心中的执念如此，苏城也不强劝，不过他破了法海的誓言，让他能够再度修行，今后法海和那一条蛇之间，还会生出许多波折来。

不过这和苏城没多大关系，他对法海施手，只是看到了五十多年前的故人沦落至此，心生不忍而已。

法海听苏城的话，坐在原地，这一心即无，就是内心涅槃的时候，在西方教，这种境界是阿罗汉，辟支佛，是他现在远远达不到的境界。

苏城和法海就此道别，而后看向了徐来勒。

“我也不知道这慈航仙道五十多年来经历了什么，但是三十六天音之法，明明在五十年前，妙善已经重新传下，而我今日来到这里，却见你们都已经失去了真音，即是有人修持此音，却也是似是而非。”

苏城对徐来勒说道：“本音究竟，都在壁画上面，你们可以多去参悟一下，领会了三十六天音，你们也就仙道可期了。”

三十六天音，只要精研此道，就能够在短时间内积攒巨大法力，封神之战的时候，杨戬他们那一代弟子能够如此突出，在封神战中立下赫赫功劳，多因此法积攒的法力。

徐来勒听到苏阳言语，对苏城躬身行礼，待到抬起头来的时候，在慈航仙道之内已经不见苏城踪影，唯有清风一阵，黄叶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