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木人巷

流云山脉，绵延千里，群峰竞秀，传说中的仙境，在岁月的流转与世事的变迁中，逐渐演变成了今日之流云山修真圣地的所在。

各门各脉分布于不同的山峰，每一座青山都葱郁含翠，殿宇雄伟，云雾缭绕。时而有飞鹤掠过长空，绕山峰旋转几周，发出悠扬的鸣叫声，直至消失在天际。

今天，流云山的最高峰——流云峰，是所有求学者梦寐以求的修炼之地，将举行本年的大考。

千阶汉白玉台阶，宛若直通天际的通道，引领着每一位学子向着流云峰的中部广场努力攀登。

瘦猴和张默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这个广场，几乎是用尽了他们全部的力气。二人刚踏上广场，便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目瞪口呆地凝望着眼前的奇景。

巨大的广场，地面汉白玉砌，阳光下亮光闪闪，一眼看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周围云气缭绕，宛如轻纱。广场上，每隔数十丈树立着巨大不知名的雕像，分作两排，面对面而立，一眼望去，竟不知有多少个。

广场上来应试的学子不多，稀稀落落的，毕竟今天是应试的最后一天了。

“武者门招纳弟子处”的大牌子，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广场东南有几张桌子，七个衣服上绣着“流云”字样的老师，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写写画画。

“老师，能不能让我试试？说不定我也能过呢，对不对？”，招纳弟子处的老师一听他只有七重，理都不理他，但是张默却是牛皮糖一般缠着不放。

“我就说，你连应试资格都没有，怎么考上？还是乖乖的倒立爬山吧”

不知何时，欧阳剑南站在旁边一脸嘲讽道，“倒是这个瘦猴，居然突破到了筑基九重，让人有点惊讶。”

张默抬头看时，东方绪也从远处走来，但是纪小雨却是没来，他心下不免微微失望。

死活不让报名，张默无奈，叹口气，陪着瘦猴报过名后，几人来到后面的考区，应试内容很简单，也很冷酷，过木人巷和腾空过墙。

木人巷，自远古流传至今，乃一段长达十二丈、宽仅一丈的狭道，两旁密列着108尊形态各异的木偶，总计216位木人，排成长龙，宛若真人。

当武者步入其间，木偶便会激活，挥拳递掌，似真似幻，与武者展开连番搏击。武者们不需将之一一击倒，唯有在时辰之内穿越此廊，方为通过。

木人无情，一击如一，力度均衡，从不知疲倦。武者在要害之处披甲戴胄，以免真刀真枪之下，有所损伤。

木人巷的考验，不仅是对武技精深与否的一番审视，更是对修行者体力极限、意志力、战斗中冷静判断力的极致考验。

历年来，在筑基九重的境界之中能够成功通过此关的修行者，也不过占了四成。因此，此项考核，仅开放给筑基九重之修者，因在此之下者，多难以窥见通关之望。

“猴子，振作！要尽可能避开攻击，不可硬扛！”张默边鼓励边提供建议。

监考师轻轻一抽木塞，沙漏中的沙粒便开始匀速地滑落，标志着考验的开始。

瘦猴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有定计——能巧妙避开几个木偶就尽量避开。他身形敏捷地翻滚着进入了木人巷，可那第一组木偶仿佛有了灵性，一个脚步机械地踢出，挡住了他的去路，而另一个同样机械地挥出一拳向他袭来。

瘦猴知道绕行无望，便机敏地躲过那飞来的一脚，展开了太祖长拳与木偶周旋。他在这门基础拳法上下过苦功，挥拳间游刃有余。木偶同样使出基础武技，每一招每一式都标准精确，然而显得僵硬无比。每组木偶仅发动十招攻击后便退回，不再进攻。

瘦猴逐渐察觉到规律，开始还觉得轻松，但随着闯过二十关，感觉木偶的拳风似乎增强了两成。这实际上是每位学员的共同错觉，并非木偶的力量增大，而是随着体力的消耗，对攻击的承受感觉更加沉重。

跨过第四十关时，瘦猴的额头已现细汗，抵达五十关，他的拳法不免稍显变形，脚步也开始迟滞。他抬头望向沙漏，时间还未过半，这让他稍感安慰，想到当体力不支时，还能选择短暂休息一次。

张默目睹这一切，心中升起一阵惊涛骇浪，内心暗自焦急。木人巷的考验，果真非同小可。旁观的学员们停下脚步，注视着瘦猴的每一步，他们或是点头肯定，或是摇头叹息。欧阳剑南和东方绪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戏谑，显然他们认为瘦猴通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八十关时，一个木偶一腿扫来，其实跃高便可闪开，但是瘦猴明显身法滞后，跳跃高度不够，砰的一声被木偶扫中小腿，瘦猴疼的呲牙咧嘴，一个趔趄，立马气沉丹田稳住下盘，头一低、一矮身子，躲过了另外一木偶轰击的一拳，这组木偶十招一过，自动退回，这组总算有惊无险。

瘦猴没急着深入下一关，看看沙漏，木偶巷过了八成，时间用了七成，还有点休息时间。旁边有经验的学员却开始摇起头来，这越往后，体力越差，耗时越多，基本够呛了。

瘦猴休息片刻，元气

恢复几分，继续闯关，90、91、92、93

100，时间已经很紧，瘦猴手臂越来越沉，举手抬腿吃力无比，呼吸就像拉风箱，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头整个都是蒙的，自己也化为了木偶一般。

102，103，瘦猴脸色已经发白了，感觉浑身灌满了铅一般，一抬掌，一踢腿，都重于千钧，他真想倒地休息一下，再也不动弹。

监考老师摇摇头，别看只剩下几关，很多人都是倒在最后四五关，有的甚至到最后一关才倒下，或者时间耗光。越往后越难坚持，刚入筑基九重，境界没有稳固，元气运用不熟练，还是很难过关的。

“坚持住！猴子！咬紧牙，想想喝酒吃肉就有劲了、还有黄龙丹呀”张默急得大喊，“考上了能吃香的喝辣的，一定坚持住啊！否则就得天天砍柴吃糠咽菜！”，看着瘦猴摇摇欲坠的样子，张默真是快急哭了。

“吃肉？”这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瘦猴似乎耳朵都听不见了，眼睛也已经发花，发黑，木偶一拳打来，砰的一声，破开了他防御，打在他胸口上。瘦猴一个趔趄，下一刻似乎就要倒下，“吃肉！对啊，考上了有肉吃，还有那赌注！”，“考上了吃香的喝辣的！好久好久没吃上一口肉了！”

“对，都到这一步了，不能倒，张默还指望我呢，元气丹都给我了，我不能当孬种”突然，瘦猴的意志力如雨滴般，落入干涸的丹田，丹田上冒出丝丝元气，他眼神开始清亮，耳朵开始能听到声音，手臂虽然仍然沉重，但是已经能指挥自己了，之前是完全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全麻木了。

108关，一招，两招，再封住一招，我当，我当……第九招，第十招，木偶自动退回。

瘦猴一下自滚了出来，躺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吃力抬头看了一下沙漏，最后一缕沙子，刚好落下。

“成功了！”

张默跃起大喊，眼中含泪，激动之情难以自持。

他记得上一次流泪是三年前，那时他重病缠身，而瘦猴冒着暴雪前去百里之外的药铺，将他所需的药物取回。看着瘦猴冻得发紫，他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他真心期望着瘦猴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进入流云山是目前唯一的途径，因此他毅然将唯一的元气丹交给了瘦猴。

监考老师姓刘，点点头，笑了笑，拿起笔来，划了一个对号，过了。

欧阳剑南凝眉：“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撑，一粒黄龙丹没唠。”

东方绪面沉似水，冷哼一声，“不急，还有一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