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荒村驱祟,抚童安睡
书名:茅山祖师爷 作者:文阿猛
第673章:荒村驱祟,抚童安睡
山道蜿蜒,脚下的碎石被日头晒得发烫,孙孝义的脚步却并未因此加快。他背着简单的行囊,那件洗得发白的茅山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袖口处还沾着昨夜三界边界巡查时留下的些许灰土。离开断崖之后,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燥热起来,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枯黄的野草和坍塌的石墙。空气中那股清冷的灵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带着霉味的尘土气息。
这是一座荒村。
村落坐落在两山之间的低洼地带,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将这里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村口的石碑已经断裂,半截埋在土里,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李”字,看来曾是某户大姓聚居之地。房屋大多只剩下残垣断壁,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柱。藤蔓植物疯狂地生长,爬满了墙壁,像是一张张绿色的网,试图将这破败的人间重新包裹进自然的怀抱。
孙孝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并非无人烟。虽然大部分房屋已经废弃,但在村落深处,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还冒着袅袅炊烟。那是微弱却真实的人气,在这死寂的荒凉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贸然闯入正屋,而是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走向村落边缘的一处偏院。这处院落相对完整,围墙虽高,但大门紧闭,门轴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孙孝义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几只停在屋檐下的麻雀。
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孙孝义走到井边,舀了一瓢水喝下。水质有些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但他并不在意,解渴要紧。喝完水,他在院角的草堆旁坐下,盘膝而坐,调整呼吸。
天色渐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院子里,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太阳落下,气温迅速下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面的缝隙中渗透出来。这种冷,不同于山野间的寒风,它黏腻、沉重,像是湿透的棉被压在身上。
孙孝义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在那股阴冷气息的来源方向,也就是村落中心的位置,有一股淡淡的黑气正在游荡。那黑气很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常年修习《茅山秘篆》,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是祟。”
孙孝义低声自语。
这不是厉鬼,也不是恶煞,只是些低阶的游魂小祟。它们生前或许只是普通的村民,死后因执念未消,徘徊在此,试图寻找活人的气息来温暖自己。对于心智坚定的修士来说,这些小家伙构不成威胁;但对于心智未坚的孩童,或者是心神疲惫的成年人来说,这些小祟却能轻易侵入梦境,让人夜不能寐,甚至精神恍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那是哭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婴儿受了惊吓后的抽噎。在这空旷的荒村里,这哭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凄凉。
孙孝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取出符纸,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哭声的方向。哭声来自村落中部的一户人家,那里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迈开步子,向那户人家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
音。当他走到那户人家的门前时,哭声变得更加急促。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的哄劝声:“乖,别怕,娘在这儿……别怕……”
孙孝义抬手敲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
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妇人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带着惊恐和警惕。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面黑身矮的道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道长?”她的声音颤抖,“您……您是?”
“贫道路过此地,听闻此处有孩童受惊,特来查看。”孙孝义语气平和,目光温和地看着妇人,“令郎可安好?”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请进。刚才……刚才孩子突然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吓得我不知所措。没想到道长竟能听到。”
孙孝义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角落里放着一只摇篮。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此时正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门口。孩子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孙孝义没有靠近孩子,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窗台上。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正像蛇一样缠绕在窗棂上。那黑气形态扭曲,似人非人,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嘶鸣声。它似乎察觉到了孙孝义的注视,猛地转过头,对着孙孝义张开那张看不见的嘴,发出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捂住耳朵,痛苦倒地。但孙孝义神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抬起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支朱砂笔和一张黄纸。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朱砂笔尖蘸满朱砂,在黄纸上快速游走。
第一笔,起势。
第二笔,转折。
第三笔,收尾。
不过眨眼之间,一张“净宅符”便已成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隐隐发光,散发出一种柔和而纯净的金光。
孙孝义手腕轻轻一抖,将符纸抛出。
符纸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径直飞向窗台。
那道黑气见符纸飞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试图逃窜。但它刚一动弹,便被金光笼罩。金光所到之处,黑气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那黑气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屋内恢复了平静。
孙孝义收起朱砂笔,转身看向妇人。
“大嫂莫怕,只是些迷路的孤魂野鬼,已被贫道送走。”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妇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那原本阴森森的角落,现在竟然显得明亮了许多。她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到孙孝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孙孝义连忙扶住她:“大嫂客气了。贫道路过此地,顺手为之,分内之事。”
说完,他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
孩子依旧缩在被子里,眼神中带着残留的惊恐。孙孝义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平安符。那符纸不
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简单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将平安符轻轻贴在孩子的额头上。
“睡吧。”
他低声念诵了一句安魂咒语。
声音低沉,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孩子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中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地合上,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妇人看着熟睡的孩子,眼泪再次涌出。这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位道人,心中充满了敬意。她见过不少道士,有的仗势欺人,有的贪财好色,但眼前这位道长,不仅法力高强,更有一颗慈悲之心。
“道长,您……您真是好人啊。”妇人哽咽着说道。
孙孝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大嫂,夜深了,早些休息。以后若再遇到类似情况,不必惊慌,只需点燃艾草熏香,便可驱散邪祟。”他留下这句叮嘱,便准备离开。
就在這時,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只有几个人。
孙孝义走出屋子,只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站在院门口。他们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邻居。看到孙孝义站在门口,他们纷纷停下脚步,眼中带着敬畏和感激。
“道长……”一位老者颤巍巍地说道,“我们听到哭声,担心出了什么事。没想到……没想到是您出手相助。”
孙孝义微微一笑:“无妨。孩子们受惊,邻里关心也是应该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后有人端来了热水,有人拿来了干粮。
“道长,您救了我们村的娃娃,这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老者将干粮递上前。
孙孝义摇了摇头,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道路过此地,顺手为之,不敢受礼。各位乡亲安居乐业,便是对贫道最好的回报。”
他的态度坚决而礼貌,没有丝毫犹豫。
村民们见状,不再强求。他们连连作揖致谢,言语中充满敬意。有人提议留孙孝义在村里过夜,吃顿热乎饭。孙孝义再次婉拒,称自己还要赶路,不宜久留。
众人也不再勉强。毕竟修道之人,云游四海,不沾尘缘,这是常理。
孙孝义最后看了一眼那户人家。窗户里的烛光已经熄灭,屋内一片寂静,想必母子二人已经安然入睡。
他转身走出院落。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脚下的石板路冰凉刺骨,但他的步伐却稳健有力。
风从山谷间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转。今夜的经历,让他心境更加澄明。驱鬼不是杀戮,而是救赎。那些小祟,不过是迷失的灵魂,需要的是引导,而非消灭。
他想起师父清雅道长的话:“存仁心。”
这四个字,如今在他心中愈发沉重,也愈发清晰。
他继续前行。
身后的村庄渐渐隐没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前方的路还很长,未知的危险或许还在等待着他。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手中都有笔,心中有道。
他迈下台阶,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只留下一串脚印,深深地印在岩石上,指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