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知心之人

话音一落，眼前的“灯火人影相”渐渐迷离，消散，所有人眼前景象一转，又变成了第七极天之内的景象。

徐振云环顾一望，第七极天之内，似有一种“轻活”的味道，心中立刻知道空间力量已经恢复了不少，可以轻易出入。

穆轻云望着三人道：“送你们回萍水居？”

“回萍水居？”

向天问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前倾，从面部表情中可以捕捉到一丝明显的失望。

现在他想的当然是，先去见一见等候在“大晋神宫”上层的人物，感受立下大功的万丈荣光，享受英雄般的欢迎！

当然，明天参加“大朝会”也会有这样的礼遇；但正如吃饭要趁热，今天正是所有人情致更加高昂之时；明天就略略“降温”了。

牧子衿微微一笑，显然对向天问的心意洞若观火，淡然道：“你想绕个路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向天问快速转头，一脸期待的道：“振云兄，你意下如何？”

向天问为人粗中有细，对于人情练达并非一无所知，否则难“无暇”破境。虽然他自己意甚踊跃，但是头功是徐振云；如果徐振云不来，只他亮相，既喧宾夺主，也没多大意思。

甚至自己出场之人还不如不出现的徐振云，为他空留留白余韵。

徐振云笑着摇头道：“不必了；就先回萍水居，然后回家。”

向天问一脸失望，旋即快速收起，无事人般道：“那我也回萍水居吧。”

入世之道的修行，并不讲究“看破红尘之淡泊”，当笑则笑，当哭则哭，本无不可。

其实徐振云对于直接去大晋神宫露脸一趟，享受众人崇拜，不但不抗拒，相反还有一点期待。但是因为这一战的变故，说好的回家时间错过了；唯恐冉楚楚担心。

道心所系，画中所见，美好的家庭生活在徐振云心中分量甚重，远远大于人前露脸。

穆轻云一伸手，指尖轻点；眼前一道涟漪浮现，正是一个借道传送阵。

徐振云、向天问步入其中了；牧雪晴却立在原地。

向天问微微一愕，立刻意识到牧雪晴不是要去大晋神宫露脸；而是另有“回家”的途径。

归心似箭，经过萍水居为中转，徐振云再度现身时，已经是自己的卧室。

只是他寻常时早出晚归惯了；一旦出现，从前都是黑灯瞎火。

今日一旦现身，馨香的大床，束好的床帘，整齐的被褥，明亮的梳妆台，一齐完完整整呈现的目前，竟令徐振云感到有一丝不真实感。

神都中心，夜景辉煌，时时刻刻都亮如白昼；而乡下县城却不是这样。

今天，是罕见的“下午”回家。

徐振云眼尖，一眼就在床上冉楚楚的枕头下面看到一根长长的头发丝；当即顺手将其抓住，缠绕指尖。

出了房门，发现冉楚楚并不在院子里；随后往隔壁走过，发现三婶、四婶、大姐、大嫂等也均不在家，冉楚楚自然未去串门。

难道一个人出门去了？

略微一留

心，耳根一竖，听到徐家角落的小园中，似乎响声不断，显然不是一个两个人发出的声音。

“冉楚楚和自己一样，也喜欢和小孩子玩耍？”

徐振云快步走过去，一跨过门，却是怔然——里面很热闹！

冉楚楚果然在里面，此刻就站在门前的位置。

徐振云刚刚出现，她便很是敏锐的转头，眯眼笑道：“今天回来的挺早！”

徐振云失笑道：“早吗？不是相当于晚回来了一天？”

冉楚楚低声道：“伱姬老师昨天传信回来，说你晚上不回家了。”

徐振云了然。

探头往园中一望，姐姐徐清霜竟然也在这里；看到徐振云身影，很是随意的道“回来的挺早！”

那厢坐在沙池中玩耍的徐静雨、唐怀亭，听到大人说话，相继抬头叫道：“二哥/舅舅！”

徐振云很敷衍的点两下头，环顾园内，诧异道：“姐，你是在监工？这里经营的挺好；除了真正的大富大贵之家，也没哪家空出这样一个专供孩子游乐的小园。”

此刻园子里，除了冉楚楚、徐清霜和两个小孩，还有六个人；看起来是两个瓦工、四个木工；好一派忙碌景象。

其中两个人手里拿着疑似矬子之类的工具，在园子里木马等玩具上反复打磨；另有一人似乎在安装护栏、护垫一类的物品；还有一人身旁有两只大篓，里面是较精致的“积木”玩具。

这院子里本是有一套现成的“积木”玩具，此人要做的，似乎是将原来的“积木”部分替换。

徐振云定睛一望，新的“积木”玩具不但更加小巧，更加精致；且疑似是用极柔软的“金桐木”材质做成，极为轻便柔和。

徐清霜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环抱双臂道：“哪里够了？将来添丁，需求也有所变化。”

“添丁？”

徐振云还没反应过来，冉楚楚喜滋滋的拿起身畔条凳上的东西，笑道：“你看我手艺怎么样？”

徐振云一看，是尚未完工——严格来说只是初具雏形的针线活；好像是婴孩用的小肚兜？当中位置，看针脚疑似是要绣一只虎头。

“这……也准备的太早了吧？”

“还有，这些可以直接买现成的，哪里需要劳你动手？说出去岂不是叫人说我徐家虐待媳妇……毕竟现在家里还算宽裕！”

这都是为冉楚楚——应该还有徐清霜的孩子准备的！

冉楚楚却略有些固执的摇了摇头，嗔道：“讨厌！你就不会夸夸人？非要人家自我表扬……我的手工活，哪里是外面店里买来的可比的？将来我和霜姐肚子里的孩子，穿的小衣服，都由我包办！”

徐振云心中一动，莫名想起冉楚楚锻造的铁棒，只得点头表示同意！

但抬头看了一眼园子里的活计，徐振云失笑道：“准备衣服也就算了。这园子打理的也太早了。能在这里玩耍，起码得是会走路以后吧？再加上十月怀胎的时间，紧赶慢赶也是将近两年之后的事情了……”

说到此处，徐振云突然顿住。

两年，已经足够漫长、足够激烈了！

再过不到两个月，他就是七品。在此之前，一旦“八品上人榜”的目的达成，一定会给大晋带来强大的类似“蝴蝶效应”的影响；至少对于苏靖容会大有裨益。

连向天问都有“一年后参加的五品星墟秘境”的信心，两年之后，自己的孩子——如果有的话——将将一岁之时，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从前关于修道的知见，是“山上才几日，地上已千年”“山上一局棋，地上百年”；又或者是一次短短的闭关，外面早变了人间。

现在却是颠倒了过来，“世俗间看起来‘短期’的规划，在修道界中，却反而有不可测度的沧海桑田之变！”

一时之间，徐振云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感慨。

徐清霜没有看到徐振云一瞬间的失神，笑道：“你知道什么？裁剪制作完成之后，需要漆刷、打蜡；刚做完的家具木工，难免有味道。须得提前完成，晾的时间越久越好。”

徐振云随意点头。

一个下午的忙碌，一家人聚餐，转眼间日月星移，已是到了深夜。

卧室中，徐振云躺在床上，肌肉完全舒展；冉楚楚则是半躺在徐振云的怀中，双目似睁非闭。冉楚楚额头上，肌肤上，隐约见到尚未退尽的红晕，和极细密的汗珠。

徐振云自然十分惬意；不止是鱼水之欢的惬意；更一种通彻、难以言喻的惬意。

一是破境八品之后、神武天平留名之时，两度在心中浮现出的画面；二是昨日的风云激荡，和此刻的温润平静、道业之争的雄浑和世俗之生的静谧构成的对比。

冉楚楚指甲忽然在徐振云胸口轻轻一划，令徐振云感到一丝丝仿佛触电的麻痒，道：“昨天是不是经历了很激烈、很重要的事？”

徐振云微感讶然，旋即道：“是姬老师有什么暗示？”

冉楚楚笑道：“不是；是我自己感知到的。”

徐振云低头一望，和冉楚楚目光一接，却是不信！

今日回家，徐振云特别注意“道业分”和“世俗分”的界限；自问没有漏一点异常。

冉楚楚自信满满的道：“之前几天，每当现在这个时候，你要么是和我随意玩笑，要么是纯粹的放空，顺便积蓄力量。而你现在的态度，却是又享受，又认真……仿佛是回到了第一晚的状态。”

“我想，只是昨天一天没回来，不至于吧？所以，我解读为‘经历大事之后对于平静的渴慕’，不知道对不对？”

徐振云瞪大眼睛；立刻伸手，在冉楚楚的脑门上弹了一弹。

冉楚楚起身，正面伏在徐振云身上，四目相对一阵，忽然嘴角浮现出微笑，一脸认真的道：“很重要的事；而且是好的结果，对不对？”

徐振云暗暗叹服，旋即失笑道：“太聪明的老婆，会让男人没有安全感。”

冉楚楚抿嘴一笑，乌黑双眸异常明亮，道：“那是对庸人而言。如你我这样，‘知道’很重要！”

徐振云侧身一滚，阴阳翻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