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中庸

玄一宫。

宫殿宏伟巍峨，有玄光四溢，仙鹤飞舞，极为不凡。

仙宫大殿内，一袭白发的慕长歌闭眼盘坐，身躯笔挺，散发出的气息浑厚无比,法力震荡下，降下一缕缕纯阳剑意，让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不一会儿，侍女绿儿走入宫殿当中，微微躬身然后开口：“回禀公子，宋知书已经离开剑宗了。”33

“恩，”

慕长歌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似乎对于宋知书的离开或留下,心里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这让绿儿姑娘满心疑惑,有些忍不住，当下恭敬开口：“公子，此次宋知书挑战公子您的威严，还差点破坏了宗门改制，引得掌教降临重新执掌宗门大权，您就让他如此轻易的离开吗？”

她心中对于宋知书有怒，认为一个区区杂役，差点破坏了公子的计划，罪当伏法。

可现在公子似乎并未放在心上，绿儿姑娘当然不理解，想要询问。

“那你觉得该如何？”

慕长歌睁开双眸，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平淡。

“既然宋知书已经脱离剑宗，再无依靠，奴婢倒觉得可以做点什么，若他出意外死在外面，也牵连不到我们的头上。”

绿儿姑娘开口,眼神中闪过一缕杀意,上次若非有古云大儒在一旁护着。

自己早已经将宋知书斩杀,还会留着此人安全离开剑宗吗？

“宋知书刚离开没多久就出意外了，消息传入剑宗，人人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长歌却摇头，继续道：“况且掌教发话，言称宋知书就算离开，也依旧是剑宗之人，为的只是挽留吗？掌教那句话，其实也是说给我听的。”

“可宋知书他......”绿儿姑娘还想再说点什么。

“宋知书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以他的角度却也没错，掌教也并未完全阻止继续改制，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就随他去吧，你也暂时将此事放下吧。”

但慕长歌却微微罢手，语气平静：“对了，晋州那件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他没有将宋知书完全放在心上，因为换一个角度，对方做的确实没错。

且一直以来。

慕长歌从未想过针对宋知书。

自己做的，只是想要继续推行宗门改制而已。

如今掌教开始插手,他自然也不会将所有事情都归在宋知书身上。

因此不再思索，而是提出另一個毫不相关的问题。

“是,奴婢明白了。”

绿儿姑娘闻言，微微点头，听到慕长歌询问晋州之事，当即开口：“回公子，消息大致清楚了，是一群妖兽作乱，看情况应该很快就会被剿灭，翻不起多大风浪。”

“掌教亲自命我关注，不能掉以轻心。”

慕长歌思索片刻，继而道：“你去告诉白昊辰，让他时刻注意。”

“公子，让白昊辰去？”

绿儿姑娘皱起眉头，忍不住道：“此次白秋玉事件，白昊辰并未遵您的命令，对宋知书下手犹犹豫豫，公子，奴婢认为白昊辰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她当时给白昊辰下了多道命令，可对方一直在留手，到最后甚至于置若罔闻。

须知，自己遵的可是公子的交代啊，但白昊辰居然也敢不听。

原因是什么绿儿不知道。

可能肯定的是，白昊辰现在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白昊辰不是对宋知书犹豫，是对古云先生、对儒家犹豫。”

慕长歌一笑，语气平淡，智珠在握，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按我的话去做就行，白昊辰如何，我自有想法，去吧。”

“是，公子。”

见公子并未在意白昊辰，绿儿姑娘知道公子早就有了打算，所以也就放行了。

随即她微微躬身，然后缓缓退出了玄一宫。

天宫内只剩下慕长歌一人。

没有继续打坐修炼，而是看向外处，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内峰，直达明月城之外，眼中透露着思索之意，最后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宋知书。”

说完后，慕长歌收回目光，然后闭上双眼，周身所透露的气息更为厚重了。

与此同时。

宋知书盘坐在圣人剑胎上，穿梭于云层之中，衣袍迎风猎猎作响。

此刻在他身上法力涌动，将狂风阻挡在外，但双眼却并未直视前方，而是看向手中的一份地图。

这是宋知书临走之前就准备好的，上面记载了各个地方的方位和环境。

不过有些地方因为极少有人踏足，因此也并不是非常详细。

但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完全足够了。

“修仙世界，浩瀚无垠，分五洲七域，太昊剑宗所在的位置为中洲东境，东境地域广大，东西横跨几十万里，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万一，只有修仙之人，乘风御剑，才能领略这大好山河。”

看着手中的地图，宋知书心中也不由感叹这方世界太大了，自己以前虽然一直在太昊剑宗，但基本都没有离开过，对于外界事物也知之甚少，而这也是他要行万里路的原因。

当然所谓行万里路，并不是真的要去走一万里。

就譬如以宋知书现在的速度，这一万里根本用不了多久。

关键在与能在这段路上是否有所感悟。

宋知书已经想好了。

就如文渊先生所言，随心而动，不去制定明确的目标。

“太昊剑宗位于中洲东境，可东境亦地域广大，东西横跨几十万里，我不可能全部走完，一是法力支撑不了，二是圣人剑胎依旧是下品法器飞剑，速度有限，接下来必须要找个地方歇歇脚，然后再想办法提升圣人剑胎的品质。”

宋知书自语，脑海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行万里路，最重要的就是飞剑了。

而圣人剑胎可以无限成长，只需要喂养铁矿材料亦或者其他飞剑。

然后辅以浩然正气，提升品质。

故而宋知书的想法很简单，先找个地方购买铁矿材料之类的东西，帮助圣人剑胎成长，如此不仅能加快赶路的速度，还可以提升威力，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为何不再太昊剑宗就进行，原因也非常简单。

自己如今和之前不同，被上下瞩目，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

圣人剑胎事关重大，若让人发现，保不准会再次发生和白秋玉夺剑一样的事情。

虽说现在剑宗开始改善，但正所谓利令智昏，没有人能在一件至宝面前保持理智，宋知书清楚这一点，就想着离开再说。

只不过现在要去哪里，倒是让他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所以选择继续查阅地图。

很快，一个地方就出现在了宋知书的目标当中。

“青州，位于东境以北，距离太昊剑宗有一万两千里，背靠青云山脉而得名，因为青云山脉妖兽众多，又有各种脉矿和灵药，因而每年都会有许多修士入青州冒险，相互交易。”

看着地图上看着关于青州的记载，宋知书顿时就确定了方向：“好，那这第一站定为青州吧。”

打定主意后，宋知书将地图收起，然后站起身来，给圣人剑胎注入法力。

咻！

下一刻，圣人剑胎速度大涨。

宋知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隐入云雾当中。

他驾驭圣人剑胎，即便不全力飞行，也能做到日行两三千里，因此到达目的地用不了多少天，故而有时候走走停停，遇见妖兽也随手斩杀，不过大多数都很弱小，并未获得浩然正气。

就这样，三日之后。

青州。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池，占地范围极广，凡人与修士共居之。

城墙高大，目测有二十余丈高，如一头巨石匍匐在大地上，雄伟异常，城墙呈青灰色，流转岁月的痕迹，共有三座不同的城门。

一座居中，最为高大，两座小城门则居左右。

左右城门人来人往，一辆辆马场驶入，有行商、小贩，形形色色，无一例外都是凡人。

而最高大的那座城门口，有天穹上也不时落下一道道流光落下，然后选择步行走入其中，皆为修士。

显然在这座城市，虽有凡人和修士，但三座城门却代表了两个不同的阶级，泾渭分明。

不过此城也和太昊剑宗九城一样，有强者坐镇，更有护城阵法守护，但凡来往的修士都不可在城内御剑而行，否则轻者驱逐出城，重者直接降罪。

城门口，宋知书落下，收起圣人剑胎，朝着城内走去。

他一袭素衣，看起来非常低调，进入城中后便四处观察。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边有高大的房屋，连成一片，起起伏伏，下方则有商贩摆摊，一阵阵嘈杂的声音不断涌入耳中。

“上等凝气丹，品质极好，价格便宜卖了啊。”

“青云山脉中的百年魔蛟牙，炼制飞剑的上好材料，仅此一件，先到者先得。”

“火灵铁晶，重有三斤，可用以火属性灵根的修炼，还可嵌入飞剑当中，增加威力，价格一万枚下品灵石。”

一道道声音响起，全都是修士所用之物，应有尽有，而且价格非常便宜。

甚至于宋知书在听到之后，也心动不已，不过他并非初入修行的修士，知道有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残次品，有些干脆直接是假的，何况一分钱一分价的事情自己也很清楚。

因为在这种街边市集中摆摊的商人修士，做的基本上是一次性生意，基本上没有任何信誉。

故而他直接越过这些商贩，直接向着前方走去

“圣人剑胎成长所需的铁矿材料，并没有特殊要求，和普通炼制飞剑的材料差不多，不过这种东西也不能乱买，而且我要的量或许不少，必须要寻找一个值得信赖的地方才行。”

宋知书一面想着，一面寻找着目标。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他发现远处有一座楼阁，看清楚匾额后，顿时眼前一亮，快步向前。

不多久，宋知书来到了近前，这座楼阁上下共有九层，造型古朴精美，通体黑色，由极为珍惜的木材所打造，耸立在主街上，占据着极大的位置，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修士，匾额上则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万世阁。

“万世阁，传闻乃一名极为强大的修士所创立，背景深厚，不弱于三大剑宗，生意涉及丹药、符箓、法宝等等等等，遍布中洲与荒洲，有着数万年的历史，据说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你在万世阁中几乎可以买到任何可以买到的东西。”

宋知书有些感慨，早在太昊剑宗时，他就听过万世阁的名头，只是一直没机会得见。

而自己来青州，也正是知道此处有一座万世阁。

没有犹豫，宋知书径直走入其中。

进入万世阁后。

一楼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大堂，装饰古色古香，让人感觉极为舒服，周围摆放着各种柜台，每个柜台卖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丹药、法宝，可谓琳琅满目。

而这些柜台旁边，有修士三两成群，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见过上仙，来万世阁需要些什么？奴家是万世阁管事，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询问奴家。”

很快，一名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子走向前来，语气柔和，脸上带着笑意，女子也是修士，不过境界不高，大概在练气二三层的样子。

女子看着宋知书，悄然打量，发现对方法力浑厚，气息悠长，气质非凡，立刻就判定宋知书并非寻常散修。

而越是这样的人，出手也就越大，眼中的笑意也更加浓郁了。

“我想买一些炼制飞剑的材料，当然如果有价格便宜的下品法器飞剑也行。”

宋知书出声，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提升圣人剑胎的品质，无论材料还是飞剑都可以，不过他并不知道需要多少，所以得先了解。

“好，上仙这边请。”

蓝裙女子闻言点头，微微侧身，做出请的动作，然后引着宋知书走向东南侧。

这里同样有一座柜台。

而在柜台的后方，全部都是各种炼制飞剑的铁矿材料，粗略一看，至少有数千种。

这还只是单独的材料，不包括丹药、符箓等等。

万世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上仙需要什么材料？这里有名册，后面是价格，可供上仙选择。”说完，女子眉眼带笑，双手奉上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宋知书点头接过，然后用元神一扫，顿时各种铁矿材料的名称和价格全部了解。

炼制飞剑的材料很多，因为品质的不同，所以价格也有所不同。

当然在玉简中记载的那些，都比较常见。

至于价格的话，与宋知书在太昊剑宗了解的差不多，平均都在一百下品灵石左右。

“圣人剑胎提升品级并不需要特定的铁矿材料，尤其从下品提升到中品，常见的就可以了，不过继续提升的话，肯定也需要更高品质的材料，我现在身上有六万枚下品灵石，以平均价格来算的话，全花出去的话应该可以买大概六百个，不知道够不够。”

宋知书心中盘算，现在最主要的是知道圣人剑胎提升一次品质需要多少量，本着能多就多，反正也不会浪费的道理，他心中大概有了主意，便直接开口：“就要五百份烈阳铁吧。”

“好，上仙您稍等。”

蓝裙女修士听到后眼神微亮，连忙点头，语气也更加热情，立刻就去准备了。

五万枚下品灵石，换做一般修士根本就拿不出来，何况作为接待人，女子也能从中拿点抽成，她心里自然高兴。

小半个时辰后，蓝裙女修士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一个玉盘，上面则放着一个储物袋。

“上仙，您要的东西全在里面了，请您清点。”

闻言，宋知书探出元神，确认数量无误后，便拿出五万枚下品灵石。

紧接着，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上仙日后若有需要，来万世阁可专门找奴家，奴家名为蓝衣。”女子见交易达成，微微躬身，笑意晏晏，言语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好。”

四百份烈阳铁到手。

宋知书点头说一句，微微还礼后便直接走出万世阁。

青州城很大，若是不御剑的话只用步行很难走完。

离开万世阁之后，宋知书又在城内闲逛了一会儿，发现此处的氛围确实与明月城不同，走在路上很容易就看到有修士争执，甚至于大打出手，好一会儿后才有城内的巡逻人员制止。

当然城内有强者坐镇，修士相互争斗也是点到为止，并不敢真的当街杀人。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什么地方都会有秩序，有规矩。

只是比起太昊剑宗九城，这里相对宽松些。

时间流逝，大日西下。

宋知书在大概了解城内的情况后，便去找了一家名为云灵斋的酒楼。

之所以选定此地，是因为每个房间都有一座小聚灵阵，可供修行，对于筑基境也有效果，私密性也相当不错，但就是价格比较贵，一天要六十枚灵石。

因为要提升圣人剑胎，所以直接交了好几日的房租，花费了数百枚灵石，比在明月城住一个月要贵出太多，果然出门在外，钱最重要。

好在宋知书有赚取灵石的手段，这些对他而言也算不上太多。

深夜，月明星稀。

云灵斋二楼的一个房间中。

宋知书盘坐在床榻上，一道道天地灵气不断涌入身躯当中。

良久，他睁开眼睛，双目闪烁出一道精芒。

修行就是这样，一日荒废则退。

到了筑基境更是如此。

而在调息完成后，宋知书起身，将圣人剑胎还有今日在万世阁购买的铁矿都拿了出来。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提升，而是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离开前文渊先生赠送的几本书。

最后又从储存袋当中，找出笔墨纸砚，铺在桌面上，又点上一盏青灯。

过了良久。

宋知书拿起桌面上的毛笔，染上点点滴滴的墨汁，在那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中庸。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