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荒唐的军议

“咱们绝不受人欺侮，定要与他们决战到底！”

部落首领木卓伦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过这句话了。

陈程冷眼旁观着众人的表现。他感觉很糟，如果说新疆境内有一支大军能抗衡这十万清军，他认为绝不是这些人。

首领很刚毅，但是除了喊口号，说不出半点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像极了后世只会灌鸡汤的无能领导。

首领的儿子霍阿伊也是承袭了父亲的特征，拍着桌子说：“父亲，我们立刻集合军队，与他们大战一场。儿子一定斩下兆慧的狗头。”

听他一席豪言，与会的回部将领都拍手附和，一个个“打死兆慧”的大叫着。

木卓伦闻言，又说：“好，集结大军，和他们拼了！”

陈程小声问文泰来：“维族大军有多少人？”

他也是来了以后才知道原来说的回部是维族人。红花会的人都称其为回人，让他一时理解错了。

被红花会的人引荐进来以后，他便见到部族首领木卓伦和红花会大当家陈家洛。见到陈家洛的时候，陈程立刻认为自己此前对陈家洛的鄙视错了。这些完全来自自己臆测的判断，想来是他想岔了。

若说有人能一件就令人心折的话，那么陈家洛一定算一个。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其人相貌英俊、谈吐风雅、为人谦虚有礼。陈程也可以算俊逸之辈，在这位本家面前便如段誉见到慕容复一般，自愧不如。

木卓伦立刻召开了重要会议。红花会的重要人物与报信的陈程都列席旁听。

只是听半天囫囵话，陈程越听越觉得指望这些人对付兆慧的十万大军，半点希望都没有。哪怕是他这个外行都知道，这时应该讨论作战方略才行。

他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在罗刹，被他暗自嘲笑的呆头鹅齐洛诺夫，放到这屋里简直是沙场宿将。

听到木卓伦终于提到具体战法，他也是振作精神，向文四哥询问对方人数。

文泰来豪气地说：“回部有一万余战士，定叫清军有去无回。”

陈程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文泰来的信心是哪来的。他刚才进来又不是没看到回部的装备，根本无法与和尔大的轻骑相比——和尔大的身份与轻骑的定位，也是一路上文泰来告诉他的。

正面大战，清军还有重骑，甚至可能还有几门大将军炮。就靠这些人去与十倍于己的敌人冲杀，无异于是作死。

这些人或许与汉人作战作多了，把清军也当做了汉人。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几乎是无解的野战之王

。游牧民族就是仗着骑兵的机动力偷袭汉人军队。打得过，可以利用速度衔尾掩杀。打不过，就远遁千里。汉人拿他们办法不多。

所以一万骑兵对阵十万汉人军，他们自然不怕，打不过就跑。跑了过一会儿集结好又来打。

可这对手是清军啊，也是马上民族。在装备、指挥都不占优势的情况想要以一敌十，未免太自大了。

他又扫了一眼坐着一旁的陈家洛。这位红花会总舵主一直就没停下过和他的小情人说情话。他的小情人，便是木卓伦的小女儿喀丝丽。她的另一个头衔，是香香公主。

不得不说，陈程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人，明艳绝伦，秀美之极，不可逼视，宛若仙子下凡。他认识的美人在此女都会稍失颜色。看起来与陈家洛倒也是绝配。

只是这两人在战前会议，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说着情话，真的好吗？

若说之前，陈程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必胜法宝。那么有这般自信，他也不奇怪。可现在看来，唯一战术就梭哈，这怎么打？

他不觉微微摇头，又觉自己最初的看法是对的。陈家洛其人吧，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么来形容陈家洛，或许刻薄了一点。不过没有办法，因为陈家洛的位置不同。若他只是一个寻常文士或者武人，此时还在说情话，赞他一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不为过。

但他是反清领袖。这样的领袖只能吸引水浒式的草莽，大家一起重情重义就完了，也别想有什么前途。不会吸引到真正的英杰。

他想了想，说：“文四哥，我不懂打仗。你们讨论，我去将明教英雄的尸体先下葬了。”

下葬只是其一，他觉得实在不行等两军交战，他就抽身遁去算了。他可没有留下与这些人一起殉道陪葬的心思。

走出屋子，便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英气女子。那女子腰插匕首，长辨垂肩，一身鹅黄衫子，头戴金丝绣的小帽，帽边插了一根长长的翠绿羽毛。双目炯炯，星灿月朗。体态婀娜，秀丽无伦。

在他忍不住多看了这翠羽黄衫的女子几眼之时，那女子也看到了他。

女子对着他说：“你就是陈公子吧？可是你将敌袭信息传来的？”

“正是。”陈程回答。

女子对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还请公子随我进去，参加军议。”

陈程略微踌躇，他借口溜出来，再没有兴趣进去瞎搅和。

女子只说：“军情如山，哪容他们这般儿戏。要战胜十万清军，绝不是简简单单冲杀过去以势压人就行。公子，请。”

陈程今天以来，也就听她的说法最靠谱，也不再推脱，返身重入屋内。

这时屋内和离开之时并无两样，一群回部将领仍是和霍阿伊一般嗷嗷大叫，仿佛这样就可以激发出凶性和战意一般。

女人进入屋内，最先看到的是红花会的心砚和正对着她的霍阿伊。两人都是一怔。看到霍阿伊的表情，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回部将领表情不变。红花会的众人都有些尴尬。

这时，一直卿卿我我的陈家洛和喀丝丽才抬头看来。喀丝丽浅浅一笑，说：“姐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回部将领中便有人说：“‘翠羽黄衫’霍青桐也来了，我们一定能大胜。”说罢，其他人又是一阵欢呼。

陈程这才知道，原来这女人是首领的长女。原来她的绰号正是翠羽黄衫，他也算是没有叫错。

霍青桐环视完四周，眼光在陈家洛身上稍稍停留片刻，又对着妹子笑笑。然后径直走到木卓伦身旁，说：“父亲，敌众我寡，局势危急。我希望能由我指挥这场大战。”

木卓伦尚未开口，霍阿伊便说：“父亲，妹妹天资出众，比我强。我愿让出指挥之权。”

木卓伦点头说：“那好，青桐，你说该怎么打？”

霍青桐走到哥哥身旁，先是将一幅地图展开在墙上，拔出腰间匕首插住其一角，又抓起哥哥手中的小刀插住另一个角。

她提高声音说：“诸位，下面开始军议。”这一声脆鸣，将下面混不当一回事还在喊着口号的将领先镇住。

等到鸦雀无声以后，她望向陈程：“陈公子，请你将你的所见和你的信息再说给大家听一次。”她声音温和，姿态也很低，但言语中自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气势。

陈程在她身上方才见到一个真正军人的气质，当下便将所见所闻，又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霍青桐便一边在地图上作出相应符号。

“诸位请看，陈公子在此处发现了和尔大的斥候，随即遇到对方百名轻骑的追杀。说明在这个方向敌人必然有一支大军。这里的大军距离主战场太远，根本来不及牵制侧翼。在这里有什么用呢？想必是准备等我们大军出动，立刻抄掉我们的后方。所以我们要决战，必须想解决这一支偏师的威胁。”

“那我们该怎么办？”回部将领们面面相觑以后，小声询问。

霍青桐将头转向陈家洛：“陈总舵主，不知道红花会的英雄可愿为此战出力？”

……

【配角传】

霍阿伊、霍青桐、喀丝丽-《书剑恩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