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抬头见观音

事实上证明，他们运气确实糟透了。

一行人在穿越辽境的时候，在一处“荒山”被人给围了。

面对上千大军的重重围困，陈程苦笑一下，根本没有动手的想法。或许他自己能勉强杀出去，可其他人只怕都得留下了。

霍青桐却似乎不太慌张，也可能是像她这么骄傲的女子并不愿把慌张写在脸上。她低声对陈程说：“那个人很厉害。”

陈程顺着她的目光，见到一个丹凤眼、三绺髭髯的威武男子。那人是辽军的首领。他也压低声音说：“怎么个厉害法？”

反正他是看不出别人武功高低的。

霍青桐说：“你看这些辽军的阵型和军纪，说是天下强军，也不为过。他们的统帅一定是个名将。就看这军容，此人远胜过兆慧。”

陈程这才知道霍青桐说的是什么，又打量了一眼辽军。只见其士卒个个杀气内敛，显然是训练有素，且有纪律严明的样子。他当即问：“比起你如何？”

霍青桐缓缓摇头：“交手过才知道。”

陈程肃然，能让霍青桐说出这样评语的人，一定很强。

说话间，大军已经围拢，那将军隔着人墙喊话说：“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陛下的猎场。”

陈程一听就明白了。关明梅教萧远山的时候只怕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时这里确实是荒山。不过现在这里已经被圈为了辽国皇帝的猎场。他们居然就这么一头栽了进来。也算是自投罗网了。

硬碰硬是不可能的，陈程只得装傻：“将军，我们是元国人，不晓得你们这里是搞啥的。”他假装身份的时候，又说起了他的四川口音。

那将军微微皱眉，陈程的态度让他有些警惕起来。陈程太镇定了。一般人别说是看到如此千余人的大军，就算是听到陛下二字，都瑟瑟发抖，话都说不清了。怎么会还能如此镇定呢？

将军带着怀疑，也没立刻下令做什么，只问：“你们来做什么？”

陈程叹息着说：“遭人撵来的噻。”就是被人赶过来的意思。

将军眉头皱得更紧了：“谁把你们赶来此地的？”

陈程回答：“我觉得是强盗，但是他们又打的完颜洪烈的招牌。”

将军提高声音：“胡说，完颜洪烈已经死了。”完颜洪烈是金国赵王，元国灭金国的时候，这些皇族都被杀了个干净。

陈程说：“哎呀，将军。所以我说的是打的完颜洪烈招牌噻。是不是真的完颜洪烈我啷个晓得呢？他们要杀我们，说杀了我们好冒充我们。你说不是强盗，是啥子嘛？”

将军略一错愕：“冒充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程犹豫了一阵，说：“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说。要不然，我悄悄说嘛。这个事情关联有点……有点麻烦。”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随口胡诌着，只是想要把将军骗到跟前来，然后挟持将军逃出去。

那将军微微勾起嘴角，显然这等拙劣的骗局是应付不了他的。至少霍青桐就不会轻易踩进这有些明显的擒贼擒王的骗局来。此人若是与霍青桐同一级别，怎么会轻易中计。

便在此时，忽然一个小兵走近那将军，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引了一个宫装女子过来。那女子冲着将军说了几句话。将军再转头看向陈程一行人时，面色愈加古怪起来。

陈程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只能相机而动。只听将军问：“你们中有罗刹人？”

陈程一时想不透这个问题该不该如实回答，又一咬牙。老穆老萨连在罗刹的债都被洗清了，难不成在辽国还能惹出麻烦？

赌一把，他转向老穆：“罗刹语，给他们整几句。”

老穆本已经吓得畏畏缩缩，此刻也不多想，立刻执行，用罗刹语说：“我叫穆里奇，我会炼铁。”这也是个老实人，都没人逼问他，就吓得实话都出来了。

将军扭头看向宫女，宫女急忙点点头，又小声说着什么。

那将军一脸难色，不过还是对着这边说：“唱曲……唱来听听。”这一次，他说得甚至扭捏，全然没有了将军风范。

陈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管怎么看，现在的局势都是不错的，他立刻瞪了老穆一眼：“唱。”

老穆面露难色，一开口却是陈程教给大家的歌。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歌声一出，那宫女眼睛一亮，冲着将军点点头。那将军立刻一挥手，士兵们让开一条道来。他对着陈程说：“跟着她走吧。在营地必须听从号令，否则下次就没有这么好打发了。”

陈程莫名其妙地跟着女子离开。霍青桐在错身之际又打量着那将军。将军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原本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全程和他应答的陈程身上，此时却落在了这黄衫女人的身上，直到霍青桐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这是两位天下名将的宿命遇见。

陈程此刻却心念变转。他原本准备脱离敌人注视，找个地方打晕这宫女，然后带着人继续逃。这是现在马都扣下了，想要逃也逃不远。

又想着既然是宫女，可能是为

皇帝传话，那么他若是有机会挟持皇帝，要想逃脱只怕要容易许多。

至于为什么辽国皇帝要见他们，想来多半是和罗刹有关，莫非是金国被元国覆灭以后，他们兔死狐悲，准备勾结罗刹？可罗刹远隔千里，他们之间又不接壤，想跳反也跳不出去啊。

就在他一路狐疑之际，宫女领他们来到了一处帐篷。

挑帘进去，陈程便看到一位三十四五的女子端坐在上首。那女子上身穿着一件浅水蓝流云纹重霞宫裳，下面是翠绿缕金轻罗长裙。她端端往这里一坐，便是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便是霍青桐见到这个女人，也不禁讶然，这可是不输她妹妹的颜色。虽然多了一半岁月，却也别有一番风姿。喀丝丽胜在桃花初艳，此女则正是莲花正灿。

宫女先是小声向那女人汇报了几句，然后扫过众人表情，命令说：“见到皇后娘娘还不下跪？”

听到此言徐铮和老穆老萨立刻跪了下去。也不是他们就骨头软，只是这个时代不论中外本就是如此，皇权重于一切。

徐铮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镖师，见到皇后还不把他吓跪。罗刹的二位才在苏菲亚手中逃得一命，见到华夏的皇室还不赶紧拜服。

不过陈程不愿。霍青桐也与元国有仇，对其从属国皇后有些排斥。归钟……一个智力水平只有六岁左右的孩子能指望他作出什么事来。

眼见皇后有些额外的眼神扫过来，陈程立刻开始装傻：“你就是伟大的辽国皇后？我……草民简直没搞懂咋回事呢？”

皇后掩嘴轻笑：“不错，本宫就是萧观音。之前请你们戏班过来的，其实就是本宫派去的人。只是本来让你们到西京去的，本宫又被陛下带来西山狩猎。想不到这里遇上了。”

陈程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萧观音，辽国皇后，除了美貌没什么本事，特别没有什么政治才能。喜欢听戏，据说有时也自己扮上唱几句。

想来是她听说了某个著名的戏班，不但唱曲了得，还有几个罗刹戏子。对她来说可谓是西洋镜一般的奇景，便准备请来为她表演。结果现在阴差阳错，把陈程一伙人当做是了这戏班。

陈程闻言，也不好硬撑下去，赶紧叩拜一礼：“参加娘娘。我们本来是去西京的，路上遭人抢了得嘛。还好遇到那个将军。”

萧观音对着宫女说：“郭药师直接就放人了吗？没有生出什么麻烦吧？”

……

【因缘录】

在天龙八部里，旁白里提到过萧观音这个人，但是没有提及姓名，也没有正式出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