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皇帝与太子

陈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慕容复难看的脸色，只是慢慢地说：“天下可以不止有一个皇帝。至少现在，天下就有六个。

“除此之外，在你们不知道的北面，还有罗刹的沙皇。在东海之东，还有倭寇的天皇。在元国最西端，还有教皇。

“我绝对支持慕容公子当其中一个皇帝。只要时机成熟，我和慕容公子都是各自代宋自立。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各自起事，本来也是对付朝廷最好的手段。我们想要走到那一天，只怕不是一二十年的事。

“当然，天下终有统一的时候，那时我们再来战过就是，搞不好交战的，已经是我们各自的子孙后代。慕容公子，你觉得如何？”

慕容复沉吟一阵，说：“好。我们回到屋内再细谈。”

回到屋内，陈程拿出了《武林治安管理疏》：“慕容公子，请听我细说……”

两人详细敲定了各种细节，算是签署了陈燕窃国合作蓝皮书。

他们在说这些时候，萧观音一干人都不奇怪。因为在来之前，陈程就给四女说了，他是来骗人的。

再说了这四个人，就算是陈程真要窃国，也会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她们和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你是说，之前在新疆用火枪阻击兆慧先锋营的人就是你？”谈得差不多以后，陈程又透露了一些细节，让慕容复惊讶起来。这位一品堂的探子，是有渠道得知一些天下大事的。

说到这里，陈程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说：“既然我们是要窃宋，那么被我们窃之前，宋国越强越好。何必再为西夏人做事呢？在西夏能有什么前途，他绝对躲不过元国灭国的，不过早晚而已。”

慕容复点头：“那是自然。”其实他不准备完全退出一品堂，因为那边有时可以得到不同的消息。只是他再没有为那边做事，而是把基本盘放在宋国。

别的不说，单说在这一点上，陈程倒是真给宋国争取到一点点好处。

只是一点点，一个江湖人再厉害，也只能带来一点点好处。除非这个人是郭靖。武穆遗书传人，能征善战的郭靖。

这时，忽听梨音惊呼一声，便看见萧观音泪如雨下。两人抱在一处，俱是颤抖不已。

陈程无心再与慕容复交谈下去，急忙起身到萧观音身边：“姐姐，怎么了？”

萧观音看着他，并不说话，只松开梨音，又投入他的怀抱。陈程见她梨花带雨、哽咽难鸣，心中既难受又焦急，用手轻抚着她的背：“别哭，告诉弟弟，怎么了？弟弟替你解决。”

萧观音哭得全身起伏。若在平时

这样香软的身子靠在陈程身上，自有说不出的旖旎，但今天却只有说不出的伤心。

慕容复看得皱起眉头。儿女情长，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不过也偏偏因为这样，他倒更坚定与陈程的合作。

一来陈程肯带夫人来此，是真的很有诚意。二来他自信可以在合作中，压到这样不识大体的俗人。

王语嫣看着陈程，又看看慕容复，心中悠悠。若是表哥对自己，有陈公子对夫人一半好，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陈程见萧观音哭得都快背过气去，却始终不肯回答什么，只好将目光投向曲非烟。

曲非烟却是摇头。她正在和程灵素聊天，说程灵素说各种花花草草的事，真没有听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陈程又看向慕容家的人，眼中充满询问。只见阿朱吐了吐舌头，有些羞涩地说：“我给这姐姐说起辽国皇帝杀了辽国太子，她就哭了。对不起。”

辽国太子是萧观音的亲生儿子。哪怕是她与这个儿子并不亲近，可哪有母亲听到儿子死去不伤心的呢。

陈程黯然说：“不关你的事。我娘子是契丹皇族。听闻噩耗，心中悲痛。”

慕容复闻言又是暗喜。契丹人在宋国之中，风评极差。陈程不但自己是陈朝后裔，娘子还是契丹人，看来必是有反心。

如此一来，他又多拿住陈程一个把柄，自觉两人交换主副的时刻，必将更早到来。

陈程默默守着萧观音哭了很久。直到她哭累了。一行人才由阿朱阿紫一道送到了来时登船之处。

回去时，因为这忽然的变故，改为了陈程陪着萧观音主仆一艘船，而两位小丫头一艘船。

是夜，在客栈里，陈程服侍萧观音躺下。萧观音抱住他，向他讲述着儿子的事。

只是她讲来讲去，大多都是儿子小时候的事。长大以后，两人见面的场合都不多。这个儿子对于她来说，已经只是一个傀儡和符号。

回来以后，陈程一面哄着萧观音，一面已经听梨音又说了许多，大致能归纳出来所有情况。

耶律洪基的政治能力和大局观太差，根本控制不住国内的风起云涌。

之前还有萧家坚定地与耶律洪基一条心，结果这皇帝被后宫里一点简单的宫斗争宠，就“杀了”萧观音。这等于与后族决裂。

后族自然忠心，也不准备造反。但也绝不会再为他拼命。这种情况下，觉得耶律洪基大势已去的太子反了。

太子与皇帝天生就是对头。

很多人以为是因为天家无父子。这就想得太简单了。

其实不是天家父子无情，这么一言以蔽

之的事。而在于皇帝的决议也不可能人人赞成，总会有人反对。

反对者改变不了皇帝的想法，就只能寄希望于以后有人，能改变现在的路线，这个人就是太子。于是反对者会自发地，聚集到太子麾下，用他们的方法影响太子。

所以太子与皇帝的矛盾事实上是国家的路线之争。一个国家一定有路线之争。反倒是那些太子与皇帝没有矛盾的才是异类，因为他们太讲亲情。

辽国太子想打着为母后报仇的旗号，玩一出玄武门之变。结果败了，被耶律洪基斩首了。

而陈程不知道的是，这里面还有丐帮的推波助澜。其中乔峰功不可没。

而临阵倒戈出卖太子的楚王耶律涅鲁古，更是借机掌握大权。事实上太子造反就是被此人撺掇起来的。至此，野心家耶律涅鲁古勾结穆贵妃，杀萧观音母子的计划彻底告成。

直到几年后，耶律涅鲁古准备自己造反，结果阴谋被萧峰破坏，这个阴谋家才获得了报应。

不过现在还早，萧峰尚且还是乔峰。

……

长夜寒凉，夜色无曜。

泪眼婆娑的萧观音在讲得自己都迷糊起来以后，终于被陈程哄睡了，但她仍像一只八爪鱼牢牢地缠在陈程身上。

而陈程仍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部。他能体会到萧观音内心的悲苦和心痛。他除了内心为她难过以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劝她。

所以她哭，他抱。她讲，他听。她失魂落魄，他柔语绵绵。最终她回应了他的轻吻，然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妒红颜。这是一个一生不幸的女人。

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错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对方，生了一个与她没有母子亲情的儿子，独守空房近二十年，唯有一点听曲的爱好来排解心中的寂寞，最后还因此丢掉了性命，被她的丈夫亲自污蔑她而赐死，而她的儿子也紧随她而去……

若无陈程的话，故事就会是这样。

但现在，有了陈程，她至少还活着。陈程想要她接下来的一生都会幸福起来。

他轻轻地吻着萧观音的泪痕，咸咸的，苦苦的，就像是现在哭晕过去的萧观音。可吻干泪痕之后，姐姐还是那个甜甜的姐姐吧。

这一刻，他觉得萧观音并不是姐姐，反倒像是需要他关心的妹妹。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西湖湖畔的牧羊女阿青。

然后一道疾电从他脑中闪过。他想起阿碧长得像谁了。

像阿青。

……

【配角传】

耶律涅鲁古-《天龙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