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这一眼，隔了万年

泽熙察觉了她的异样，也进了她的仙识里，完整地听到了她亲口说不爱他。

顿时，他的心像是被刺穿了般痛。

“芳棠，不是我...我..没有伤害你的族人...”

她满脸都是泪水，痛苦百般交织，“不重要了，泽熙...”

话落，芳棠猛地张开眼睛，她以真身残存的枝叶变作长剑，直冲旁边的泽皓刺了过去。

可那人竟不躲也不闪，直到长剑刺进他的肩胛，他看着前面呕了口血的泽熙，唇边扬起了一抹怪笑。

芳棠一惊，忙撤回了剑，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泽熙，“怎么会这样......”

“啊哈哈...你竟都没有告诉她...真是情深啊。”泽皓讥笑道，“小花仙，我与他生同根，死同命，你真的忍心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吗？”

原来护心翎羽竟是这样..

罢了，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至亲已逝，家园已毁，仙身已堕，爱人将死...

可是，自己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泽皓这恶魔吞噬凤元，最终只化作一片无悲无喜的凤翎呢？

下一秒，只见芳棠用尽所有的怨力筑起道道结界，将泽皓困住。

紧接着，她抓起泽熙的手，与他十指相对，瞬间她体内的仙髓恍若金色的游丝，一点一点顺着泽熙的经脉进入到他的身躯里，他第二次感受到了她的温凉气息和散着芳香的嫩肌。

“芳棠，你在做什么，放开我！”他想挣脱，却始终无法抽离。

“泽熙，母亲曾为了压制我体内的灼火之气为我输了一半的仙髓，她身负神族血脉，这仙髓定能助你塑稳仙身，不再与他同根同命。”

“快停下！芳棠！”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她的手背上，可随着仙髓的流失，她的五感也逐渐消退，她已经感受不到了那些泪的温度.....

“泽熙..我的真身早就快被这些怨气侵蚀殆尽了，这怨太重，我心中恨意难消不愿往生轮回，才堕了仙，聚了这副怨魂的身躯。”

“泽熙，母亲最后的记忆里，那个杀她的人...是红瞳，开始我便知道，不是你...”

结界的怨力越来越盛，任凭泽皓怎么挣扎他都无法脱困，惹得他暴怒不已。

兀的，聚集起的怨气直冲天际，只见天边惊雷一闪，呼啸而来。

“噬仙玄雷...”泽熙的眼神近乎绝望。

“是啊...我在你宫中藏书阁的书里读到过，噬仙玄雷...便是堕仙释怨后的天劫。”芳棠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如往昔的甜，可却看着那么难过..

“我会以身应劫，杀了他...”

自此之后，你仙道通途，便由我来结束这所有的恶。你重塑凤身也好，做闲云散仙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话落，她放开泽熙，直冲困住泽皓的结界内飞去。

“不要！你回来...芳棠！我求你回来...”泽熙无力地拍打着结界的屏障。

她却再也听不到了...

惊雷劈下之时，万里天际灰蒙，只有中心的一点金色的光。

只看见，芳棠用自己最后的一缕根茎死死将泽

皓绑在了自己身边。

她眉间的仙钿渐渐消失，她紧紧扼住身边的人，不让他挣开，“大殿下，把命留下吧！”

“你这下贱花仙！魔凤就算身陨也不会就此消弭，轮回百世，终有一日，我定要这世间永坠魔域再无一缕仙灵！”泽皓怒喊着，却也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飞灰，消失在天地间。

惊雷道道落下。

芳棠的身体也随之渐渐消散。

她的最后神情里，没有痛苦，反而更像是解脱，“母亲，哥哥，我来见你们了。”

霎时，天雷退去，结界消失，泽熙飞过来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芳棠化为了一片片白色的花瓣，转眼便消失在天边。

.......

“掌门师兄，快看，那大魔好像正在消散...”

浮遇宫的一个弟子喊道。

“是啊，看来魔魇噬梦要结束了...”栖迟若有所思地回道。

周遭的魔气渐渐消散，众人隐约看见了一个白衣少年。

他的神情悲苦，可转瞬却又变得沉静了下来。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认得他。

紧接着，魔气彻底散尽。几个人都渐渐从魔魇噬梦中走了出来。

看到了这一幕，栖迟算是大概明白了，原来不是人们闯进了大魔的记忆，而是大魔的记忆做了选择，所以周遭的累累白骨皆是擅闯之人，而全须全脑走出来的才是它真正选择的人。

“林姑娘他们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却只见她像是失了魂一样往前走着，她哀伤地看着那只快要消散的大魔，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到，“泽熙..”

她苏醒不久后，出来的所有人也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可看上去大家的状态都很伤情。

“林姑娘，你没事吧？”栖迟走上前问道。

林姑娘？难道自己就是凤皇所说的林子夕？

“没事...”

话落，栖迟和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会儿，厉莫寒也反应了过来。

“二师兄，九师弟？你们怎么也被这魔气吞进来了？”他疑惑地问。

“我和九师弟接到小师妹的传信，不放心就跟着赶过来了，谁知到谷中就被魔气给卷走了..”冉飞蘅答道，一旁的兰琼羽也点了点头。

“等等，小师妹呢？”厉莫寒左右看看焦急地问道。

“在那边！”兰琼羽抬了抬眼，在对面看到了林子夕的身影，指着喊道。

他们连忙走过去，冉飞蘅先开了口，“小师妹，你还好吧？”

他们是二哥哥，四哥哥，还有九哥哥？

太好了，这一缕残魂终于让自己找回了他们...

“二哥哥，我没事..”

话落，三个人一惊，这小师妹怕不是入梦太深了吧？

“什么二哥哥，那我还是你九哥哥呢！我们都出来了，那只是大魔的记忆，小师妹。”兰琼羽晃了晃她的肩膀说道。

“是啊，小师妹，我还是觉得四师兄顺耳一点，你可别叫错我...”厉莫寒也调侃道。

林子夕

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嗯，师兄们好。”

兀的，一道女声从她后面传来，“子夕姐姐..”

林子夕转过身，在看到她的时候，不由得退了几步。

“白华山的人也来了？”

“可不，听说这林子芊即将突破上仙之境，是来历劫的。”

......

周围其他仙门的弟子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少顷，一身浅蓝大氅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子芊旁边，“林师姐。”

林子芊闻声抬头看了看他，这不是那魔魇里的竺朗吗？

见她半天没做声，男子又说道：“在下凤城城主之子竺朗...”

话落，林子芊顿了一下，脸色煞白，她记得自己在魔魇里做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身子颤了颤，竺朗怕她摔倒，在后面扶住了她，“都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走到林子夕面前，“子夕姐姐，在魔魇噬梦里，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千万别心里过不去。”

话落，大家都在等着林子夕的回应。

看着眼前这张芳莲的脸，林子夕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出和善的姿态，别过脸，没有理她。

......

“凤城？”一个新进弟子问道。

“西京凤城啊，也是三大仙门之一，看着两个人情意绵绵的眼神，这白华山怕不是很快就和凤城联姻了吧！”有人调侃道。

......

“快看，大魔彻底消散了！”

“看来此地以后终于可以海晏河清了！”

“可它为什么会消散呢，难道它的目的就是引人进入它的记忆？”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还是我们浮遇宫的记载书籍多些。”

”传闻万年前一位花界小帝姬以身引动天劫杀了魔凤，她是神凤族殿下的至爱之人，而后三界颜色尽失，万物凋零。”

“那位神凤殿下最后并没有遵守所爱之人的希冀，自己好好活下去，而是选择在凤林谷中燃尽他的七魂八魄和真身的三十六根凤翎绒羽，以凤脉融进天下沃土，还世间颜色，在燃尽最后一根绒羽之前，他留了一缕残魂，只为再重温一遍他和他至爱之人的过往。”

“那岂不是在万年那位殿下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们看到的只是他残魂留下的幻影罢了。”

“嗯，是这样的...”

“难怪他们进去的人出来后脸色都不太好......”

......

听着众人的讨论，林子夕心中一阵酸涩，没人知道那个叫芳棠的小帝姬已经回来了。

兀的，一个白衣少年带着一只小凤凰从人群中，向她走来。

只这一眼，却隔了万年。

这时，厉莫寒看着他皱了皱眉，挡在了林子夕前面。

“你是什么人？”

还没等少年开口，林子夕直接上前将少年旁边的小凤凰收进了乾坤金葫里。

挂好金葫的时候，她触碰到了腰间的荷包，她还记得里面装的是凤凰临终时交给她的凤珠。

“你这毛丫头，把它关起来做什么？”少年愣愣神，不答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