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黄府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究竟要走到何处才是玄夜尽头

紫川城。

药庄今日依旧忙绿。

神医唐正绫正在替病人把脉时，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冷烈羽。

许敷权装好其中一份药后，向他身旁的胡朝岚说道：“朝岚，还有一份药你帮抓好，我去迎一下我的朋友。”

“嗯。”朝岚轻轻应道。

许敷权领着冷烈羽来到后堂，此时陈秀喆正在逗着笼中小鸟。

“来了啊。”陈秀喆见二人到来，便把鸟笼放好。

“启禀阁主，赵宣门主和相鹤竹副门主已至中南岳，我们可以出发了。”

“在这里生活了几日，确实有点滋润，不如让我再留恋一番，我们明早再出发吧。”陈秀喆坐下悠闲地喝了口茶。

“尽听阁主吩咐！”

“烈羽，你就在此休息吧，等我忙完神医的活，再帮你安排休息的地方。”许敷权说完，便转身回去前堂了。

冷烈羽刚坐下，陈秀喆便倒了半杯茶水递给冷烈羽，“阁主，你这是.....”

陈秀喆放下茶壶，淡笑道：“咱们这里，没有玄武阁阁主，也没有往生鬼，只有一个市井小民陈秀喆罢了。”

午时，药庄闭门谢客。

唐正绫来至后堂，大喜道：“朱雀姐姐，你怎么来了。”

“拜见神医。”冷烈羽微微颔首：“我来神医这里是有事向阁主回禀。”

“那不知姐姐打算留在紫川城几日？我好给你准备房间休息。”唐正绫热情地说道。

冷烈羽摇了摇头：“多谢神医招待。但我这次来，不会久留，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去中南岳了。”

“你们？”唐正绫疑惑道。

就在这个时候，许敷权忽然走了进来，他换上了那一身的月牙白衣，背上又多了两柄长剑，唐正绫瞬间明白了，原来冷烈羽是带许敷权走的。

许敷权对唐正绫恭敬地说道：“神医，这几日我要出去一趟，关于抓药捣药的方法，朝岚也学的差不多了，我不在的这几日，就让朝岚帮忙就行了。”

“你们要去哪里？”唐正绫惑道。

“中南岳，黄府。”

“那你去吧，你们也是为了完成玄武阁一件大事，可不能懈怠了。”唐正绫也不恼怒，反而释然地说道。

许敷权轻叹一声：“若论江湖上有哪几个地方最过于危险，那黄府定然是其中之一了。稍有懈怠，恐怕很难回的来了。”

“黄府，很厉害嘛。”唐正绫漫不经心地说道。

“黄府，号称傀儡天下第一，暗器天下第二，毒术天下第三。”许敷权回道，“不过黄府中机关无数，稍有不慎便会身中陷阱，这无异于龙潭虎穴。”

“好一个用毒天下第三，那不知我能不能破这个天下第三毒呢？”唐正绫故意问道。

“呵呵，神医可是神农谷药仙的小师伯，对付天下第三的毒不是绰绰有余。”许敷权也很捧场地回道。

“是啊。既然许兄是要去龙潭虎穴的黄府，那看在许

兄乃是我挚友的份上，我就送你一样礼物护你周全。”唐正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片刻之后，一条黑色的小蛇从其中探出了一个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着。

许敷权一愣：“这是何物。”

“我的灵蛇——小黑子。”唐正绫笑着呼唤了一声。

那小黑蛇的脑袋左右晃了一下，随后吐了一下蛇信。

“怎么样，我的小黑子可爱吧。”唐正绫学着小黑蛇的样子吐了一下舌头。

“确实挺可爱的。”许敷权笑了一声。

“哈哈哈，走，小黑子，去认识认识许兄。”唐正绫伸出手掌来，那小黑蛇从瓷瓶中爬了出来，在唐正绫的手掌心上晃了晃脑袋后，唐正绫将手掌放在了地上，小黑蛇便顺着青石板一路爬行到了许敷权的脚下。

许敷权俯下身，也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小黑蛇的面前，小黑蛇微微犹豫了片刻，就爬上了许敷权的手掌中，许敷权站起身，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条小黑蛇。这条蛇通体黝黑，却又十分光滑细腻，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显得格外灵慧。

“这是神医的灵蛇？”许敷权问道，“似乎有点手滑。”

“这是黑滑蛇。它们生活于娆疆那一带，据说它们是喜欢盘踞在弱水树上吸食树中液汁，所以久而久之身体非常的滑手。我手上的这条黑滑蛇是我的师侄送我的。”唐正绫笑着解释道，“诶，不知许兄是否去过娆疆。”

许敷权摇头：“娆疆之地，地势凶险，且所到之处皆是毒，所以我也不曾去过。”

“可惜了。娆疆虽然凶险，但那只是外围，只要能走到里面，你会发现很有趣的东西。譬如说，千矢日，若能有幸在那里看到独有的药草和灵虫，随便带点回来卖了，都能发一笔横财。”唐正绫说话间露出了贪婪的目光，“要不我们把陈秀喆骗去那个地方，以他的身手，能跑出娆疆绝对轻而易举的。”

许敷权摇了摇头：“很难，毕竟秀喆他很聪明的，我可骗不过他的。”

“好吧，你随身带着这条黑滑蛇，要是中了什么解不了的毒，就让它咬你一口。”唐正绫挑了挑眉。

“神医在这小蛇上放了能解毒的药？”许敷权惑道。

“不，小黑子它身上不带解药，而是带毒，还是那种见血封喉的毒。”唐正绫坏坏地笑了一下。

许敷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手指僵了一下，看着那正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小小黑蛇：“见血封喉？”

“是的。但小黑子它的毒非常奇特，它的毒能和其他的毒形成一种奇特的压制关系，中了一种毒，再被小黑子咬一口，就会相互压制，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毒。不过这样至少能保证你即便身中剧毒十几日内也不会毒发身亡。如果你们不小心着道，就让小黑子咬一口，然后跑回来找我，我来解毒。”唐正绫将手中的瓷瓶丢了过去，“都晓得了吗？”

许敷权接过瓷瓶，那条小黑蛇“咻”的一下自己便溜回了瓷瓶之中，许敷权点了点头：“知道了。但我未知何时才能归来，那我该如何饲

养神医这条灵蛇？”

“每隔七日抓一只小虫子给它吃就行。实在没虫子给它吃，摘一片叶子也行。”唐正绫回道，“不过小黑子它毕竟跟在我身边很少吃叶子，你可别光顾着给它塞叶子啊。”

“好，我会谨记神医的话的。”许敷权将瓷瓶收了起来，“那多谢神医赠与的灵蛇。”

“许敷权。”唐正绫忽然正色起来。

许敷权一愣：“嗯？”

“你说玄武阁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算跨过这漫长的玄夜的尽头，走到万丈光芒之下呢？”唐正绫缓缓道。

“一开始你们觉得，跨过无尽玄夜，走到万丈光芒之下，只要推翻曾经的旧玄武阁便够了。后来你们成功打败了曾经的三门门主，建立起了一个新的玄武阁。但是又发现，玄武阁的背后有另外一只手牵引着，你们便去了帝京城，你们击败了黯影，烧掉了他们的那座楼，成为了完全自由的玄武阁。可如今，你们还要去黄府，与黄府结盟，为了玄武阁在江湖上的生存..……”唐正绫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你们想要行走在万丈光芒之下的想法，似乎是一直都无法做到的。”

许敷权神色凝重，沉默良久后，也没有选择回话。

“你和陈秀喆不一样，你总会要做出选择的，譬如，离开紫川，亦或者离开玄武阁。”说完这句话后，唐正绫便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相墨坐在院外的台阶上等着她，见唐正绫出来便站起了身：“都说完啦？”

“相叔叔，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咋样。”唐正绫问道。

相墨轻叹一声：“这些话许敷权那小子心里比谁都明白，可心里明白的与别人说出口来的，那么感受就大不相同了。”

“唉！”唐正绫叹息一声，“我原本不想说出口的，可见他这样憋着，有点难受。许敷权这个人心里想的事情很多，但可都喜欢憋在心里，一个人独自默默承受着。相叔叔，你说呢。”

“谁知道呢？陈秀喆那混小子心里比谁都清楚的，你能猜到许敷权在想什么，却猜不到陈秀喆的。”相墨朝前走去。

药庄之中，冷烈羽缓步走到了许敷权的身边：“小神医说的话，门主也在心里也问过无数回吧。”

许敷权轻轻摇了摇头：“我很清楚自己此生难换了，无论我走到哪里，新的玄武阁都与我脱不开干系了。”

“但我觉得这次去黄府，若能顺利完成，应当就是门主您最后一次任务了。我能猜到，阁主的心中也是这么想的，黄府事情一了，便打算让门主从此和玄武阁便可再无瓜葛。”冷烈羽很认真地说道。

“都说了此生难换啦。”许敷权轻轻拍了下冷烈羽的肩膀，“我一天是玄武阁的人，一辈子都是玄武阁的人，怎么可能与玄武阁毫无瓜葛呢？”

说完之后，许敷权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了，冷烈羽待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风轻轻吹起她的鬓发，冷烈羽笑了笑，扶了扶自己的头发：“不愧是我选择愿意一直追随下去的——刽子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