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鲸落’

陈宣率先提出这个问题倒是让尚颇为意外，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在此之前他自己都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作为巨人族的智者，当得着实有点不称职。

此时周围作陪的巨人们都停下了觥筹交错，等着尚的回答，明显他们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沉吟了片刻，尚带着纠结的语气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陈宣你这个问题算是难住我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作为这个世界的土著，还是巨人中的智者，他也不知道是否有边界吗，那就难以弄清楚了，自己亲自去寻找了解那得花多少时间？到头来能不能得到答案都两说，对于这个世界是否有边界陈宣并不是非要弄个究竟不可，他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仅仅只是好奇景国下面居然有这样一片广阔无边的世界而已。

其实想想也理解，巨人们的生活虽然算不上艰难，但差不多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谁有功夫去探索生活的世界是否有边界？

莫说他们了，地表又有几个人会在意这些？类似裴振龙那样的天文爱好者简直是凤毛麟角，而他也是吃穿不愁才有功夫探索天地，普通老百姓你给他说天圆地方地里能多长出一粒米吗？

似乎得不到答案了，陈宣也不失落，哑然道：“不过什么？”

苏柔甲和杜鹃在边上安静待着吃喝，偶尔目光对视一脸茫然，压根听不懂他们在交流什么，听在耳中跟哑巴阿巴阿巴没什么区别。

尚绞尽脑汁道：“不过我依稀听说过一个族中古老的传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说出来陈宣你们听听就好，且当一乐，不必叫真”

“愿闻其详”，陈宣饶有兴致做洗耳恭听状。

然后尚追忆道：“那个传说还是上一位智者告诉我的，当时我很年轻，我们巨人族的每一任智者都叫尚，所有的知识智慧都是跟随上一位智者学习传承，从众多学习者里面挑出最优秀的一位担任下一位智者，这是需要大部分族人认可才行，不好意思，人老了话多”

陈宣也是哭笑不得，这跑题都跑到哪里去了，这老巨人不会是在趁机炫耀他年轻时多么优秀吧？

接着他继续道：“传言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族中有一位守护者级别的厉害先辈，他有一天突发奇想，离开族群去追逐天上的太阳，一去就是几年时间”

你们那位先辈莫不是叫夸父？而且还是巨人，陈宣暗道这应该是意外中的巧合了，否则这传说都传到地球老家那边去了？

心头好笑，没纠结这些，好奇追问：“那他追到了吗？”

“没有，几年后他又回来了，不过是从相反方向回来的，回来后的他说自己明明是追着太阳的方向，结果从另一边回来，应该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迷失了方向，不久后他就陨落在了一次对抗冥族的战斗之中，传说就是这样的，若非我是族中的智者，肩负知识的传承，都没在意这个传说，更别说其他人了，他们压根不知道”

这位老巨人似乎不太会讲故事，干干巴巴几句话交代完事儿，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然而听完后陈宣却是心头一动，暗道那位传说中的巨人，估计并非是迷失了方向，而是在这个世界转了一圈！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也是圆的？普通巨人迈步就很快了，更何况是那什么守护者级别的存在，花了几年时间绕一圈，那么这个世界得多大？

这不是扯的么，地下居然有这么庞大的一个星球？不合理啊，自己明明是从景国泉州万窟山下来的，途中压根没有经过传送阵之类的地方，怎么可能跑外星球来，况且出入口那里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进出，再则，老刘留下的信息里面，唯一的一座传说中所在之地也不在万窟山啊，纵使通过传送阵去往另一个地方，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尚没能回答陈宣的问题，但他似乎有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然而迷惑的地方却是更多了。

在陈宣暗自纳闷的时候，尚看向他开口道：“天外天来的陈宣，我能知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吗？一来是你似乎挺在意的，再则我也想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这对我们族人未来发展有好处，身为智者，肩负知识传承，我需要摄取一切未知的信息，当然，你若不愿回答就算了”

闻言陈宣抬头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在尚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陈宣接着又道：“我之所以好奇这个世界是否有边界，是因为这里太大了，大得超乎想象，此外最关键的是

，这么庞大的地方，居然深处地底，而且就在我生活的国度下面，它比我生活的国度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按理说哪怕地下有一个庞大的世界并不让人奇怪，可这里距离地表最多几百里，上面没有塌下来就很奇怪了，所以尚老先生，你明白我为何好奇了吧”

认真听完陈宣的诉说，尚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换我我也好奇”

正常而言，这个话题到了这个为止就应该结束了，陈宣正想换其他问题询问呢，然而尚却是话锋一转又道：“我想关于陈宣你心头的疑问，我可以回答你的疑惑”

这算不算意外之喜？他居然能回答这个不合理的疑问，陈宣惊讶道：“还请老先生释疑”

不愧是巨人中的智者，或许有点不靠谱，还为老不尊，看来还是知道一些干货的。

但此时尚并没有正面解答陈宣的疑惑，吃喝不少时间了，他转而道：“陈宣你们吃好了吗？希望我们的招待能让你们满意，如果吃好了，想要解答心中的疑惑，我需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样你应该能更为直观的了解答案”

早就吃好了，问问题的时候陈宣都已经放下了筷子，此时看了看也已经停下筷子百无聊赖的杜鹃她们，点点头道：“我们已经吃好了，不知老先生要带我们去哪里？”

“跟我来就是，就在这座神庙的下面”，尚起身道，重新拿回了权杖，然后看向其他巨人说：“你们留在外面，我带陈宣他们去传承觉醒之地，禁止任何人靠近”

“是，我们一定守护好神庙”，巨人们纷纷允诺，惊讶的看了陈宣他们一眼，似乎没想过智者居然会带他们去巨人族核心之地，要知道哪怕是巨人，绝大多数一辈子也只有一次机会。

惊讶归惊讶，但他们并未质疑智者的任何决定，别看智者在巨人中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他却是人人敬仰的权威，不容质疑那种。

陈宣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对巨人族代表着什么，带上杜鹃她们跟上尚的步伐，总不能把她们单独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去的地方居然能弄明白地下为何有这么庞大的一个世界，陈宣倒是颇为期待。

尚带着陈宣他们朝着大殿深处而去，里面没有其他巨人存在了，看来这座所谓的神庙对巨人意义非凡，似乎只有智者才有资格踏足一些地方，其他巨人想要踏足得经过他的允许。

不久后陈宣他们来到了一座似乎是祭坛的地方，位于这座巨大建筑的中心位置。

到了这里后，尚朝着祭坛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是在对先人进行祷告。

陈宣打量着那座巨大的祭坛，外形居然是一条盘卧的龙，石质雕刻，不知道存在多少年月了，只是着雕刻技艺着实不敢恭维，有点抽象，但也将龙的威严展现了出来。

龙？巨人族崇拜祭奠的居然是传说中的龙？

蛟龙陈宣倒是听说过，几十年前景国几位宗师还联手斩杀了一条呢，当初送小高去京城科举还经过了蛟龙陨落之地，但真正的龙就仅限于传说了，哪怕蛟龙有着碾压大多数宗师的实力，但那点实力给真正的龙提鞋都不配。

此时祷告完的尚将手中权杖放在了龙形祭坛的嘴里，紧接着地面距离震动摇晃，本就不严丝合缝的地面裂开，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巨大阶梯，里面自动亮起了火光，对巨人来说算是比较精巧的机关了。

站在入口处，尚开口示意道：“陈宣你们跟我来吧”

随后陈宣带着杜鹃她们跟着他进入通道，向下数百丈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石室之中，高四五十丈，面积得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周围墙壁上的火光照耀下，陈宣他们的目光首先被墙壁上一幅幅巨大的图画所吸引，那些图画并没有多么精细的画技，几乎都是在描述巨人们与猛兽搏杀。

那些图画应该是在描述一段完整的故事，但没人介绍，陈宣他们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起，而在哪些图画上不止一次出现了龙的身影，仅仅只是一鳞半爪而已，充分体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描述，而巨人庞大的身躯，在龙的一根爪子面前都显得像蚂蚁一样渺小。

此外在这石室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池子，对陈宣他们来说很大，巨人而言也就大点的浴盆了，然后正对下来的地方，另一面墙上有着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户，紧闭着，陈宣怀疑巨人族的金属全都用在这里了，毕竟外面的巨人几乎没有几件金属器物。

陈宣他们打量这里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尚指着中间干涸的池子笑道：“陈宣，那是我们巨人族的觉醒池，不过现

在没有使用，里面是干涸的，在我们巨人十二岁的时候，都会来这里进行一次血脉觉醒，那时池子里将装满各种不同猛兽异兽的血液，觉醒之人会服下特殊药剂浸泡在血池之中，承受痛苦的煎熬，有概率觉醒血脉之力，不过一百个人里面也不一定有一个觉醒，一旦觉醒，随着对血脉力量的提升，有望成为我族勇士乃至守护者那样的强者，而觉醒不同的血脉力量，战力提升也是有区别的，所以有觉醒仪式，我们都会尽量收集强大的生物血液，能吸收觉醒什么样的血脉之力看个人运气和忍耐力，我们巨人族能在庞大猛兽遍布的世界延续至今，靠的不是外面的普通巨人，而是觉醒了血脉力量的强者”

他居然主动交代了巨人族生存的最大仪仗，这着实让陈宣感到意外，按理说这样的隐秘不应该对外人讲的，或许对他而言，这也算不上什么隐秘吧。

其实所谓的觉醒池，更多的是形式意义，关键的是血液和那种特殊药剂，有了这些，随便挖个坑估计都是一样的。

原本这些本就是陈宣想要询问的，尚主动告知，倒是省了陈宣询问，主动询问他也担心犯忌讳呢。

此时陈宣心头一动，这不靠谱还有点不正经的智者，似乎有一双洞穿人心的眼睛，难道是看出自己想问这些，又担心犯忌讳，所以才主动述说？

总归也是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惑，让陈宣明白了巨人们强者的来源，想了想，他问：“尚先生，虽然我和你们接触时间不到半天，但一直都听说你们族中勇士和守护者那样的强者，可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们？就连之前的兽潮他们都没有出现”

对此尚指着前方那座紧闭的金属大门直言不讳道：“他们进入了哪里，有更重要的使命，若非生死存亡之际，是不会抽身出来的”

“他们是进入那里对抗所谓的冥族吗？”陈宣沉吟问。

点点头，尚笑道：“是的，这个暂且不提，你想知道，我们过后再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天外天所在的地下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巨大的世界吗？我想在这里能够最直观的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重头戏来了，按捺对所谓冥族的好奇，陈宣认真点头道：“愿闻其详”

走向一副巨大的壁画，尚一脸虔诚道：“我们巨人族的智者代代相传，据上代智者给我描述，这个世界是久远以前由龙神开辟的，祂以自身的生命为代价开辟了这个广阔的世界，血肉躯体融入山川大地，滋养万物，才有了这勃勃生机的世界，才有了数不尽的庞大猛兽，才有了遮天蔽日的草木，也才有了我们巨人族的存在，龙神是如何办到的我不知道，那不是我能理解的，但这个世界确实就在你们天外天之下，身处其间对你们而言一切都很巨大，站在天外天的角度，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大，仅仅在地下一个很小的地方，为何会这样我无法回答”

闻言陈宣心头一震，喃喃道：“这个世界居然是这样来的吗，龙神开辟，自身血肉躯体融入山川大地滋养万物，犹如鲸落而万物生，至于为何这么大的世界处于地下而没有‘天塌’，我大概也明白了，你口中的龙神有开辟这样一方世界的伟力，将这个世界置于很小的地方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且当做依附于大世界的福地洞天吧，纵使大得离谱也不是不能接受，所谓一沙一世界不外如是”

说到这里，陈宣又在想，既然深处地下，为何还能看到烈日星空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龙神都能开辟洞天世界了，映照外界星空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之所以触不可及，因为那些根本就是虚幻的假象啊。

反正那不是如今陈宣能够理解的伟力，而拥有如此手段，所谓的龙神，绝对是人仙层次的存在，渡劫境界肯定是办不到的，差一线都不行，否则老刘必然会给陈宣留下相应的信息。

闻言尚笑道：“看来陈宣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或许吧，层次不够，纠结这些并没有意义，总归我心头的疑惑已经去了大半”，陈宣笑了笑道，迟疑了下又问：“可龙神为何要这样做呢，不惜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也要开辟这样一个洞天世界，尚老先生你明白缘由吗，或者说你们巨人族是否有相关信息传承下来”

“答案我倒是知道，但是否为真就不好说了”，尚沉吟道，旋即看向那座紧闭的大门说：“古老相传，龙神之所以开辟这样一方世界，是为了镇压冥族，不使它们前往天外天导致生灵涂炭，而我们巨人族存在的使命，便是消灭妄图前往天外天的冥族”

岂不是说，这个世界仅仅只是一个中转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