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希望是杞人忧天

明白了两位长辈之间的矛盾所在，陈宣也就放心下来了，他是真担心两人起冲突动真火，那样身为晚辈夹在中间才叫左右为难。

他俩其实连矛盾都算不上，属于是出了这种事情心急之下找个人发泄拌嘴，总之问题不大，哪怕最坏的结果也动摇不了他们，最多万一被政敌抓住这个把柄偶尔拿出来恶心一下人罢了，当然，他们这样的段位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也混不到如今。

事情在陈宣这个晚辈在中间插科打诨下说开也就没事儿了，急也没用，接下来等结果就是。

有老高这个大佬亲自下令，官府机器运转起来，不管是谁劫了书院学子都将伏法，逃都别想逃，朝廷有的是能人异士追得他们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哪怕去往其他国家，认真起来都要被引渡回来。

不过嘛，那些被劫的学子能不能活着回来就是未知数了，如果活着还好，有惊无险接下来善后很简单，如果死了，老高和裴先生都必定发怒，整个辉州上下都得引发地震，不知道多少人要被整顿一遍。

不论如何，整顿辉州官场是必然的，老高来这边几个月已然站稳了脚跟，之前没大的行动，这次学子被劫可谓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

官场上的事情陈宣不懂，但以他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稍微琢磨还是能推敲一二的，仅仅自己想到的这些就感到一阵头大，太伤脑筋了，自己果然不是当官的料，莫说治理民生，仅仅官场博弈就不是只会抡拳头的他能玩转的。

按老高的说法，中午大概就有结果了，接下来只能等，陈宣也不去纠结那么多，果断转移他们注意力，免得一句话不对又掐起来了。

朝着夏梅她们微微示意，陈宣看向两位长辈笑道：“伯父，裴先生，晚辈近来带纤凝她们到处蹓跶了一圈，经过了不少地方，带来了不少土特产，我们也用不了那么多，仓促牵连也没准备什么，就带了一些过来，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还望两位长辈别嫌弃，都不是外人，晚辈也不分那么清楚了，你们两老看着分了吧”

在他开口的时候，随行一同跟来的宫女太监便陆续将带来的礼物呈上，着实不少，陈宣直接拉了一车过来呢，林林总总在客厅差点堆成小山。

老高当即乐得眉开眼笑，倒不是图陈宣的礼物，这份心意就让他开心，收陈宣的东西他可谓心安理得，晚辈的心意，谁敢拿这做文章说他收受贿赂？

哪儿还有功夫搭理裴先生，他却故作板起脸责备道：“贤侄你这就见外了，来就来吧，带什么礼物，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带东西我加倍给你送回去”

还有这好事儿？陈宣心头一乐，笑了笑道：“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晚辈一点心意而已，只要不嫌弃就好”

“你啊”，老高摇摇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旋即又哭笑不得道：“哪儿有你这样送人东西的，裴先生那份你应该亲自登门给他送过去才是”

他这是在提点晚辈呢，是真把陈宣当晚辈看待，实际上这种在别人家半道送另外人东西的行为是很得罪人的。

尴尬挠挠头，陈宣当然知道这点，不好意思道：“原本打算去京城后拜访裴先生的，我们来之前发现裴先生在伯父这里，就一并带来了，伯父和裴先生你们也知道，晚辈并非士林中人，裴先生住在书院，不好去那里打扰清静，还望先生多多担待一二”

说到最后陈宣看向裴先生一脸歉意。

并非他考虑不周，实在是对自己人他不想搞得那么正式，随意即可，大家都开心。

只要和陈宣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什么性格，裴先生哪儿会介意那么多，能想到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捋着胡须冲老高扬下巴得意道：“高大人听到没，这里的东西有我一半，别以为在你家里就可以给我藏起来了，等下我那份让人给我送过去，少了一样我就赖你这里让你没有安生日子过”

老高才不让着他呢，当即瞪眼说：“想得美，等我挑剩下给你点汤水喝，你就偷着乐吧，落我手里还能让你做主不成”

“好你个高大人，脸都不要了是吧，晚辈给我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裴先生又急眼了。

老高得意道：“我就这样，老匹夫你能奈我何？”

裴先生平时温文尔雅，老高威严稳重，怎么待一起就各种不对付呢，就跟小孩一样闹腾，难怪他们能玩儿一块儿去。

陈宣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伯父，裴先生，这些东西来得可不容易，我们这几个月绕了一大圈呢，可谓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最南边有荣国沿海果脯珍珠贝类，北边有玉华国的雪山玉石人参，还有冰镇带来的玉梨，以及风靡玉华国的红线

……，林林总总我也记不太清了，你们分分过后自己看着处理吧”

这番话听得两位一愣一愣的，倒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多么来之不易，而是陈宣他们居然溜达了这么大一圈，除了霜月国几乎都走遍了啊。

咋说呢，这让他们都有些羡慕了，活了几十年，俗事缠身，他们都没能好好出去走走，出国的几率屈指可数，就连自己国家都没去过多少地方呢。

礼物不礼物的他们不在乎，老高反而好奇问：“贤侄啊，你们这也够悠闲的，现在时间还早，说说看你们都去了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让我们两个老家伙也长长见识”

老高其实不老，正直壮年呢，可他都快当爷爷的人了，自动把自己归类为老家伙行列，这种心态在这世道属实正常。

此行没什么不能说的，陈宣也就和他们聊了起来，小公主她们不时在边上补充几句，气氛融洽。

饶是两位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见惯了大风大浪，很多时候依旧听得一惊一乍，庆王在南边居然发展成了那等规模，玉华国出了如此变故。

原本他们就当听个乐子，未曾想还真长见识了。

其实对于各方消息，他们多少都有所耳闻，可哪里有陈宣亲自经历来得详细啊。

得亏陈宣挑重点，很多地方省略，否则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待到陈宣说得差不多，裴先生看着陈宣面带责备又无奈道：“小陈你也是，都快当父亲的人了，怎如此没有分寸，带着纤凝东奔西跑像话吗？当在家安心养胎才是，哎，算了，以你的本事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陈宣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有些冒失，果断乖巧虚心受教道：“先生说的是，晚辈会注意的，劳烦费心了”

老高关切道：“说起来我孙儿也在这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贤侄啊，要不你们回去后去明儿那边吧，你伯母照顾一个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年轻人不懂事，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帮不了太多，只能在生活上给你们一些帮助了”

“多谢伯父，有劳烦你们的时候，我才不会客气呢”，陈宣由衷感激道，没说要不要去小高那边，他是不会见外的，但没必要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说起来小高的孩子的确快生了，最多两三个月时间，到时候陈宣肯定是要去喝喜酒的。

有些话说再多就显得刻意了，老高也不再多言。

之前陈宣在说起此行经历的时候，提到庆王在荣国如今的成就，不管是老高还是裴先生神色都有些许变化，只是他们丝毫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甚至刻意避开。

其中裴先生的神色变化更大，留意到他神色的陈宣不禁想到了那次他观测天象说的那些话，只是大家都避而不提，陈宣也自然不会冒冒失失的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在场除裴先生外，不管是老高还是陈宣，身份都相当敏感的，有些话说出来别有用心之人会怎么看？

这聊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晌午已过，众人辗转餐厅，老高已经提前安排好饭菜了。

饶是如今老高位高权重，待客的饭菜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很普通的十几道家常菜，有酒有肉也算丰盛了。

他当然是不差钱的，但身为官员却要以身作则，有得必有失吧，手中有了权利，就不能像富家翁一样享受奢靡生活了，否则如今到处都在闹旱灾，你在家里山珍海味，让平民百姓怎么看怎么想？

其乐融融吃喝闲聊中，陈宣想到了入境辉州一路的见闻，看向老高好奇问：“对了伯父，晚辈有一事不明，不知伯父可否解惑？”

“你这孩子，有什么直说便是，和我客气什么”，老高笑呵呵道，丝毫不把陈宣当外人。

陈宣直接问出了心头的好奇：“是这样的伯父，这几个月我们去了太多地方，也见识了不少，不管是荣国还是玉华国，说起来辉州地界是我们这几个月见过最安稳的，其他地方再怎么治理有方，多少也有灾民，聚众冲击官府的比比皆是，揭竿而起的也有之，可辉州境内几乎看不到灾民，人们虽然依旧面色愁苦，却没有绝望之色，反而眼中带着希望之色，想来这境内安宁的手笔，定是出自伯父之手吧？”

没想到陈宣问的是这个，老高愣了一下笑道：“贤侄你也太抬举我了，大灾面前，我纵使有万般手段，也做不到完全让境内安宁啊”

“不论如何，总归也是在伯父的治理下，境内才能如此安稳吧”，陈宣笑了笑道。

摇摇头，老高收起笑容沉吟道：“贤侄你有所不知，之所以有如今的局面，我在这其中并未起到太

大作用，从起来也只是个管理者亦或者执行者吧”

“愿闻其详”，陈宣点点头做洗耳恭听状。

此时裴先生都认真起来，看向老高的眼神也带着三分佩服，别看老高说得轻巧，实际上若非是他在治理，辉州哪儿有如今的光景，看看其他地方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老高沉吟道：“既然贤侄问起，我便说说吧，实不相瞒，辉州有如今的局面，原因有二，我起到的作用真心不大，其一嘛，是明儿在殿试时的那一篇救灾之法被我认真落到实处了而已，其中牵扯太多，难处太大，好在都勉强一一克服了，依旧有太多不足之处需要完善落实，我这个当父亲的，自然要以身作则，把明儿提出的那些都一一实现，让世人知道并非夸夸其谈，如今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但想要尽善尽美谈何容易”

“其二则是朝廷的钱粮支持，否则再好的策略都是空中楼阁”

听到这里陈宣微微挑眉，明显老高说说的第二点才是重点，难不成朝廷的资源都朝辉州倾斜才有如今局面？为了证明小高提出的救灾之法行之有效给天下做一个表率？

似乎看出了陈宣心头的想法，老高摇摇头笑道：“想什么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境内皆是陛下子民，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儿有只兼顾一地的道理？”

知道自己想岔了，陈宣不好意思道：“旱灾近乎波及全国，若不把资源集中在小部分地方的话，想要一碗水端平，兼顾全国几乎是不可能的吧？或许有些残忍，晚辈即使没读过多少书，稍微想想也知道这是事实”

点点头，老高感慨中带着些惊叹道：“贤侄说的没错，可你说的那是以前了，大灾之下，尤其是旱灾，只要解决了吃饭问题，再解决饮水问题，那么就能维持相对稳定，百姓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自然也就不会乱了”

心念闪烁，陈宣若有所思道：“确实如此，解决饮水还好说，派人勘测地脉打井就是，不用多，一镇之地有一口稳定的水源就能解决燃眉之急，可粮食呢，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如果真是凭空变出来的呢？”老高反问。

心头一动，陈宣猛然想道了什么，顿时了然，这就解释得通了。

老高也没卖关子，继续道：“所以刚才我说那是以前了，如今虽然我们景国近乎举国大灾，但并不缺粮食，有了足够的粮食，让百姓能填饱肚子，就看得到活下去的希望，就不会乱！”

“粮食的来源贤侄你应该能想到吧？”

点点头，陈宣说：“大概有些眉目，想来是万窟山下的地底洞天吧？”

“没错，正是那里，贤侄你亲自去过那里，对其中的情况比我们更清楚，我知道一些消息，朝廷已经彻底打通了一条能够进出洞天的通道，而里面的生物体型庞大，很多都是可以食用的，运出来，磨成粉参些米糠，百姓吃下去就能填饱肚子，此外还在里面发现了很多能取代粮食的植物，源源不断运出，分散各地，才是我们景国如今还能维持平稳局面的根源所在！”老高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了陈宣。

尽管早有预料，得到老高确定后陈宣还是有些惊讶。

地底洞天广阔无边，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景国先入为主，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如今彻底把洞天世界利用起来了。

然而陈宣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背靠那样一座宝库，真的是好事吗，目前能用洞天解决灾难，可是以后呢？地表世界各行各业得遭受多么巨大的冲击？

老高能有如今地位，哪儿能看不出陈宣的想法，摇摇头道：“贤侄不必多虑，朝廷自有考量，如今是迫不得已，待度过难关，自会利弊权衡做出调整”

这些本就不是陈宣该忧心的事情，也不去纠结那么多，点点头表示明白。

可突然间他脑袋里面闪过一副画面，是在不久前大漠沙暴时看到的蜃景城池，陈宣可是记得，地底洞天巨人族一直都在镇压所谓的冥族，如今景国居然打通了一条进出通道……

‘蜃景呈现出来的画面，不一定有实际出处，也有可能是过去未来发生的事情！’

脑袋里面突然蹦出这个念头，陈宣暗莫名有些毛骨悚然，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吧。

很显然如今景国已经在大举探索地底洞天了，不知道有没有和巨人族接触。

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该来的谁也阻止不了，不该来的想再多都没有，压下思绪，陈宣果断抛开这些念头，他也不会把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出来平白增添压力。

在陈宣思绪万千的时候，有人前来通报，被劫的几个书院学子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