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深渊

贺齐舟也没好到哪里去，本想与许暮雪汇合，没想到各自应敌之后，连互相对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转眼就各奔东西。贺齐舟硬接下的第二剑时，剑锋又被削去一寸，堂堂一柄重剑如今刃长只有两尺六寸，看上去更像是一根铁尺。

靠着第二剑爆出的剑气，再次被「击飞」的贺齐舟只能继续在梅林间狼奔豕突，一棵棵古梅再次饱受摧残，而贺齐舟的境况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危急。

「记得小苹初见！」奔逃中的贺齐舟忽然大声叫了一句，已经沿着南墙绕了一圈的贺齐舟此时正蹿入黄花落尽的腊梅林，而许暮雪好像被逼至了西南角！

「轰！」小瀛洲上寝殿坍塌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贺齐舟将自己奔逃的方向又对准了西侧的山丘，正是清浅亭所在的那座，只是如今亭倒梅摧，一片残破。

一直在梅梢闪避的许暮雪出其不意地跃下梅梢，钻入枝杈密布的梅林，几次腾挪后，也从另一侧山丘，朝清浅亭的方向跑来。

「小心他们在亭子那里汇合！」仍在梅梢上追击的赫连清风眼看着许暮雪在接近坡顶时，收起匕首，拔出佩剑，又发现对面山坡上不住跳起、倒伏的梅树就像是被一条巨蛇在挺进，而蛇头方向也正是梅丘顶部！

姜杉闻言，出剑的方向立即偏向右侧山道，不让贺齐舟有机会跑至丘顶与许暮雪汇合，此两人合剑的威力早就名声在外，既便姜杉与赫连清风都是金光境的绝世强者，也不想给对方留下那样的机会。更何况此时在梅林中，贺齐舟与许暮雪所体现出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姜杉与赫连清风的想像！

令赫连清风没想到的是，许暮雪没有冲出梅林跑去倾塌的亭子那里，而是翻过山坡继续在梅林中穿行，繁茂的枝杈阻住视线，并不能让许暮雪判别贺齐舟的方向，但在梅梢掠行的赫连清风有些惊恐地注意到，那条上坡的巨蛇与许暮雪居然朝着同一点前进，再过十余丈就能汇合！

由于梅梢无法借力，虽然高处可以预判方向，但速度显然比不上脚踏实地的许暮雪，赫连清风情急之下大叫道：「再逼他们改变方向！」随后便跳入梅林，学着姜杉的样子，狠狠向三四丈外的许暮雪挥出一剑，以期对方改变线路。

靠着赤焰热毒的锤炼，许暮雪的体魄实非常人可比，加上穿了一套品质上佳的内甲，拼着剑气近身，咬牙一个前冲，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冲去，那里曾是两人躲避小苹的地方，离着北侧石径约十丈的梅林深处。心有灵犀的许暮雪早就听懂了贺齐舟的叫唤，靠着丘顶的亭子判别方位后，平行于石径的走向，一路穿行，只要贺齐舟从腊梅林方向上来，两人就肯定能够碰上！

果然，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孔很快便出现在了眼前，他的身后是一整棵被斩断后飞起的梅树，然后便是姜杉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此时已追近至贺齐舟一丈左右

，忽然直直递出一剑，变得扭曲狰狞的面目预示着这一剑的不凡，「天煞追星」！天罡剑中的最强一招！

许暮雪虽然提前了半天赶到九州池，但是一直没好好看过贺齐舟又瘦下去不少的脸庞，安排大军撤离的贺齐舟似乎有忙不完的事，两人只是匆匆聊了两句合剑的剑招便又各自奔忙。

自从收到贺齐舟第一时间传来姜杉提出挑战的消息后，因清楚姜杉不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许暮雪便立即向兰州派出侦骑，希望能有高手前来助阵，没想到兰州与自己一样，派出了所有高手，倾力来助！

贺齐舟通过与姜杉的数次书信往来以及侦骑和许暮雪提供的消息，清楚了姜杉的大致方位，定在元月三十申时，正是算准了姜杉的大军那时最多赶到西门，而赫连清风的骑兵肯定还来不及渡河。战与不战、从哪里撤军都能掌握主动！

从姜杉的行军布局来看，其目标显然比解皇城之围更大

，老远就派兵往南城和东城方向行进，而赫连清风的骑兵更加偏向于西、北两个方向，双方必定也有过沟通，想要将暴风雪扼杀在洛阳城中！

贺齐舟当然清楚，姜杉提出决战不过就是一个鱼饵，是想借拖住城中的暴风雪。安排那个时辰决战，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姜杉，自己知道他们两家的一举一动！

为了拖住暴风雪，为了抢回经年积累起来的财富，至少是为了消灭贺齐舟，姜杉只能同意时间上的要求。当然，姜杉敢出战的条件是贺齐舟撤出内城所有军队，到时就算贺齐舟从外城调军进来，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逃入皇城。

而姜杉真正依仗的是赫连清风，所以直到赫连清风出现在了九州池墙上，姜杉才敢步入梅林！

贺齐舟心中极想吞了这个鱼饵，有了小雪能赶来相助的回复，让贺齐舟信心百倍，这才将姜杉的书信贴在城中，用皇帝的信誉逼其一战！为了让姜杉有所期待，不直接率军出现在临近城门的地方吓跑自己，贺齐舟故意叫许暮雪的千骑饕餮停止追击袭扰，让姜杉放心地将他的大军派往东、南两个方向，并且不敢离城门太近。

深知暴风雪亟需休整的贺齐舟其实只想与姜杉进行个人之间的决战，而不是大军的对阵，姜杉最为在意的城中财富和暴风雪主力早在两天前就开始安排出城，救出的犯官及其家人、包括宇文凌云、宇文祝在内的大量伤员也都随之而去。

贺齐舟只不过留了两千骑一直在城内城外巡逻，让人觉得大军仍在城中。因姜杉不敢过于分兵，城门四周必定会留下空档，城西、城北两处就是姜杉无法顾及的地方。贺齐舟安排最后走的两千骑在申时前两个时辰内陆续从西门撤离，所以此时的洛阳城，除了内城、外城、廓城三道西门留了少量兵员外以及九州池内的来援高手外，城中再无一骑暴风雪。

当贺齐舟忙

着安排退兵、向分散离开的各路军队发布军令、劝姜竹离开等事之时，许暮雪也没闲着，令人将陆续赶到的高手接至九州池守住密道，自己则混在墙外的百姓中，等待姜杉和他的帮手出现，另外再监看皇城西门的动静，如果姜坻派兵大举来攻，许暮也会第一时间通知贺齐舟与守在小瀛洲的众人赶快撤离。

「深渊！」贺齐舟喊出二字，迎面而来的小雪身后是翻飞的梅树和两丈外正在摧毁一切的赫连清风，合剑「深渊」攻守兼备，看到小雪就看到了希望，贺齐舟左手牵向小雪伸出的左手，右手对准赫连清风奋力使出了绝顶剑法第二式——云涌！

其实不用贺齐舟提醒，许暮雪自是知道该怎样出招，几乎就在牵手贺齐舟的同时，广陵剑第二式「潮落」迎上姜杉的「天煞追星」！

两人都在疾速前冲，随着左手牢牢牵住，前冲之势乍停，巨大的冲力使两人骤然飞速旋转起来，分别击向不同方向的剑招随着高速的旋转，无比契合地融入在一起，在两人四周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方园数丈内的梅花在一瞬间向外激飞出去，化作一个完美的花球！

那个完美的花球也只不过成形了一个瞬间而已。姜杉那一剑天煞追星在尖厉刺耳的破空声中突破花球，刺向那片剑网！

稍后赶至的赫连清风也是将天魔剑法发挥到极至，全力向极速旋转中的二人刺出一剑，其威力丝毫不亚于姜杉的绝招！

金光大绽的两剑刺入剑网后就好像是坠入了深渊，刹那之后，两名金光境强者的剑气连同贺齐舟与许暮雪挥出的剑气混合在一起，不堪重负的气团在刹那间失去控制，爆裂地向着四周辐射出去！

退！再退！赫连清风与姜杉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四散开来的剑气霸道到不可理喻！整个山头的梅林似乎都沸腾起来，方圆十余丈的梅树在瞬间碎成齑粉，数十丈内的梅花都脱离树枝，向后激飞出去！没有一

朵梅花的整个西坡似乎又回到了严冬。

梅林壮观的一幕恰巧落入从小瀛州边灵虚等人的眼中，十余名当世高手开始飞速向梅林掠去。

「他们的帮手来了，要马上打破他们的合剑！」已经退出二十余丈的姜杉大吼一句，身上明黄色的皇袍到处的一丝丝的裂缝！

另一头的赫连清风亦退了十七八丈，差不多到了丘顶，头上的兜帽和蒙着的面巾已经脱落，露出一张满是怒容的阴狠面孔，看了眼百余外飞速跑来的众人后，沉声对姜杉道：「你手下都是些废物！想办法别让他们借力，从同一个方向合力攻击！」

说完脚一蹬地，一跃冲上七八丈高的空中，一剑向贺齐舟与许暮雪两人的中间位置凌空斩去，而落下的方向，正是下方正在前冲的姜杉！

返身疾进的姜杉，此时同样一剑避向两人的中间，意图再也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