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归山，路归路

洵儿还没开口，敖队单手拉起他就走。

“叔叔？”

“燕晴突然失联了，你知道吗？”敖队先行发问，令洵儿不由在心底惊叹消息的迅捷——或者说，他们其实当时正在连线？

洵儿忽然找回了那没来由的沉静。这份成熟，就好像与生俱来的奇特天赋，总能够在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为他免去过很多麻烦。

此时此刻。

诚然敖队也没那么多心思注意个孩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作为指挥官的特质瞬间显露无疑，警笛、对讲，磕磕碰碰……各式各样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丝毫不影响他做出最准确且及时的决断。一个个命令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整齐下达，几十号警员倾巢出动，在街道中整齐划一地一队队行进。

最后，轮到了洵儿。

敖队，这位年纪不大好猜的公安支队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得到了洵儿的疑问:“咋了吗？”

敖队顿了一下，罕见地露出一个微笑:“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的学生，不大能跟这些事儿有关系。”

曹洵当然不可能没事跟他杠两句。人总是会自然地向相熟的对象求助，可是此时此刻，他自认无比得清醒。或许少年人的脑容量不足以让他完整地处理如此海量的信息，他眉心微痛，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意到喉头，又有些说不上来，却不知这一系列的小动作、神态的变化都被敖队看在眼里。奈何真的忙，何况连少年人心性都能在心底里装下那么多的事儿，遑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侦支队长？他很快就完全进入了属于自身的工作状态，洵儿也并未被忘在脑后——这就是精明之人的好处，就连洵儿这样的刺儿头也会不由觉得他是个好人。

其实洵儿的心里也装着一些事儿。除了曹欢以外，他仍抱持着仿若身为梦中之人的清明——关于燕晴可能会去的地方。他决定离开警局后立马去看，敖队也不可能一直拘着他。

此前两人皆知的入口已被警队看守，但若说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一座如此精巧的古墓？敖队又非行内人，哪里懂得其中门道。

洵儿打一开始就没往那处去。他轻车熟路地在前两个岔路口改了道，正通往警方看守处相反的一处小巷而去……

夜深了，敖队还没有睡。门卫落锁之前收到的神秘信息不知真假，却来得太是时候。

他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将之当做有效证物提交给检验科。原因无他，只因这实在太过荒唐——又不是拍美国大片，这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一般的行径尚不知何人为之，若只是一般的热心民众，真的有必要发出这种归属地、号码通通未知的神秘讯息？

他知道，有时候想得太多也不是好事，但以如今的局面，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过。

“既然想不通，闭门造车也不是办法。”脱下制服，换上一身运动装，脚步稳健地走出办公室——遇到手里有事，值班室就是他的家。而如此异常的状况十分罕见，他居然直接路过，走出公安局大门，转而去了公交站。

凌晨三点三十三。

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惊得昏昏欲睡的小警员小蔡一个大激灵。对面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七分慵懒，带着两分的磁性和一分的稚嫩——是一个青年人。

“嘿，警官先生。你好吗？”

小伙子没有爆发。但也不由得青筋暴起，大半夜的，他本来放松的心情刚被吊起，民转刑专线里，还以为能是什么大事。

“哐”地一声扣掉电话，刚准备放松，窗户又被敲响了。他眯着眼睛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便装男人，站在窗外。

正是刚刚给他打电话的那孙子本人。他此时根本不敢想，曹欢嬉皮笑脸地看着对面，才不管这个警察此时微微暴起的青筋是因为熬夜还是过度紧张造成的血管硬化，对着透明的窗户，比出口型：“文保局的。”

警

察不喜欢玩这套。

直接推门，探出头问道：

“有事？”

曹欢正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憨憨？’还是公事公办，摆出一副特别严肃的样子说道：“文保局的，打扰一下。”

小蔡微微点了点头，但还是疑惑：“文保局？”

倒是知道有这么个机构，但活着的还是第一次见。于是他道：“请进。”却实在有些无措，也不知其中的上下级关系，于是只是请其坐下，并未进一步招待。

曹欢倒也习惯了。公安、消防，文旅局都是广为人知的机关，可说到底，文保局又不属于文旅局管辖，也不在大众眼前有所行迹，这个警察的愕然是正常的。

难得休息的敖队被召唤，风尘仆仆赶到局里。

目的不能忘，见到真能管事儿的，他直言道：“贵司近来在查一个少见的案子？”

听到这话，敖队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无可奉告。”可曹欢是谁呀？用洵儿的话说：“脸皮堪比城墙厚”。

他毫不在意这位警察的冷遇，接着说道：“可是为难一个孩子，多少有点儿过了吧……”

不说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敖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如何知道警局发生的内情，怒极反驳：“这位先生，别说到现在，您也没能出示一个什么工作证啥的，就算你是，也管的有点多吧？”等到曹欢干脆利落地拿出一张工作证，敖队看了后，沉吟半晌，突地一拍脑门儿：

“我说呢，看你那么眼熟——”随后阴恻恻地笑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敖队觉着，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递枕头，正愁没突破点呢，这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于是他对这个文保局的人突然热情了起来，硬是握着手寒暄半天，给倒了一杯热茶。

这边厢，洵儿还在这坑洞里。他没找到燕晴，但见着了曹莫阙，这老爷子如今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理应消息闭塞，却仿佛无所不知，洵儿问什么他都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