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狼烟滚滚天下乱

十万大山在大周王朝之北，那里是妖族的领地，群兽的乐园，自从人族将它们驱赶出最肥沃的土地后，它们便在这里定居下来。这里是残酷的猎场，弱肉强食，生死搏杀的戏码天天都在上演。

大周王朝北疆边关就是为了防范妖族卷土重来而派驻了重兵，而在人族边关和十万大山之间却是一条狭长的地带，由草原、戈壁、湿地组成的无人区。

不过现在这些无人区也有零星的人族活动和定居了，原因很简单，这里有铁矿、煤矿，最重要的是有金矿和盐田，所以尽管这里远在关外，身处妖族所在不远，随时都会被妖族袭击，但是人们还是乐此不疲的一波波前来。

土城，是这片土地上最常见的堡垒，零星的分布在各处，土石夯实的围墙倒也十分结实，驻扎了少量的军队，可以保护附近的开矿或是煮盐的平民，亦可监视妖族动向。

黎明前的围墙上两个士兵正要换岗，张胖子说道：“严老头，换我了。”

严老头说道：“终于换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熬不住了。”

张胖子说道：“你就好了，马上就能回关内了，我还得在这个破地方待一年呢。”按规定土城戍卫期满三年一换，挨过三年就能回关内。

严老头叹了口气：“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吧，你还算不错，你看我一把年纪不照样来这里了，不过总算能活着回去了。”正在转身之际似乎感觉远处有什么在晃动。

“胖子，那个是什么？”

“什么啊？没东西啊，严老头，你可别吓我。”

“不对，绝对有动静。”就在这时一阵风啸划过，紧接着一声长鸣。

严老头见机的快立刻蹲下躲过，但是还在看向城外的张胖子被直接枭首而下，此时严老头才真正看清这是一只大雕，飞禽国的战雕！久在边陲的严老头自然知道它的厉害，可是这里面对的是走兽国的地盘，飞禽国怎么会出现？

顾不得多想大雕已经再次向严老头俯冲下来，这回他不再是用锋利的羽翅，而是用利爪，严老头在地上一滚躲过大雕的攻击，随手抓起一支火把胡乱挥舞，大雕一时间不能近身，严老头马上转身快跑两步将火把扔进烽火台，短短一瞬间便有火苗涌起，在黎明之前的天色中轰然而起的火光，以及滚滚腾空的红色烟雾分外明显，为了更加明显，烽火台加了特殊的染料，能释放如血的烟雾。

而严老头也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大雕再次滑落下来用利爪捏碎了他的头颅。

短短半天之间，十八座土城同时发出狼烟示警，消息很快传到镇边元帅府，魔云海细读情报顿感不妙，立刻写了加急文书上报朝廷，另一面拿出了一个黄巾包裹的木匣，他有预感尘封已久的边伐令会在此时派上用场，果然仅仅几个时辰就接连接到另几处狼烟示警，妖族在集结，这绝不是单纯的少量妖族劫掠普通百姓，这是妖族大规模入侵的前兆。

魔云海当机立断：“立刻下发边伐令，召集天下诸侯驰援北疆。”

大周朝的战争机制飞速转动起来，而魔云海也带着柴胜男回到蝶谷，希望能得到师门的协助。

刚到蝶谷他就急匆匆去见梦蝶谷主，而柴胜男也在碧水清潭便遇见了林越和月香兰，接着三人便聊起了这三年的往事。

林越很惊奇：“短短三年，天下竟然离乱至此？”

柴胜男点头道：“四大寇作乱，朝廷无饷无兵，有朝臣提出由各州府自行募兵守偹，地方也可以兴办团练。”

林越说道：“这个狗屁主意谁出的？”

柴胜男颇感兴趣：“哦，师弟也觉得不妥？”

林越点头道：“当然了，地方一旦掌握军政自由，很快就会成为尾大不掉的割据之势，不出几年便会崛起无数手握重兵的诸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样的事也在不断重演。

柴胜男点头道：“一点不错，那些朝堂之臣个个皆是鼠目之辈，他们只觉得掌握京城中的高端权柄便可制约天下，殊不知手

里有了兵和银两，那些在外的将领又怎么会尊你那一道令谕。”

毕竟久在边境，柴胜男对此事看得很透彻，朝中的大臣们还在为了权力互相倾轧，而有远见的勋贵、武将早已经上书请调，就是为了外放其他州府好掌握一州的军政大权。

相比起朝堂，月香兰对四大寇兴趣更大，她问道：“柴师姐，这四大寇都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凶悍，朝廷也不能剿灭吗？”

柴胜男点头说道：“不错，这四伙贼寇不禁响应者云集，军中更是多有猛将智囊，和以往的小贼不同。”

所谓四大寇便是大周王朝此时的四个最具力量的反贼，役寇：高覆海、盐寇：白敬诚、妖寇：冷月青云、悍寇：夏三刀

西北悍寇夏三刀本是马贼出身，后来一连挑了十数个强劲的寨子，集合了上万的马贼以及边民纵横大周朝西北方，来去如火，侵略如风，无人可制。

东南则有盐寇白敬诚，他原是一个私盐贩子，朝廷银两吃紧，各种税收随之而来，而已有的税种也大幅提升，东南数州的茶税、盐税已经让茶农、盐民苦不堪言，而官方的盐价有屡创新高，许多日子还算不错的百姓也告别了顿顿有盐的日子，而广大贫苦百姓呢？能不能吃上饭还两说呢，盐民暴动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就在林越留在蝶谷的那一年，北方淆河泛滥，淆河两岸受灾严重，定北郡、中山郡、平原郡、远浪郡以及姜糜郡，五郡二十余州府陷入缺粮危机，灾民向各个州府涌去，又引起了无数纷争。

更有无良奸商趁机哄抬粮价，在常州府就曾有一日之内连涨六次粮价的事情，百姓家中的米缸早已经空空如也，一些灾民百姓不堪高价售粮的剥削，便集合到粮商米行以竹竿跺地，以铃铛、响板伴奏高唱歌谣，要求粮价下调：

铜铃铛，响哗啷。

穷汉婆娘饿得慌。

家里穷，田里光。

树皮当粮草熬汤。

饿殍满地无人顾，

老爷闲粮堆满仓。

今日若不降粮价，

定然叫你难开张。

粮商见被围堵不能开张便招来平日里收留的江湖客对灾民大打出手，当地官府早被奸商喂饱，对此不管不顾。只那一次便有一百余灾民丧命，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是灾难还远没结束，洪水过后又来了瘟疫，五郡百姓又再遭病痛之苦，就在求生无望之际，一个希望的光芒照在众人面前，拜圣女教。

拜圣女教供奉的是神女娘娘的女儿，民间传言神女娘娘有感百姓疾苦派下自己女儿解救苍生，而拜圣女教所发放的药物也确实医治了无数患病百姓。

冷月青云本是平原郡霸州太守，忽然有一日他宣称神女娘娘托梦，自己的女儿便是圣女转世，神女娘娘赐予了他高强法力，用来辅助自己女儿解救世人。

随后拜圣女教就建立起来，冷月青云利用霸州太守的职务之便大力传教，尤其是在这天灾当口，他所显露出的神迹招揽了数十万计的信徒，终于在一年前冷月青云在霸州举事。

拜圣女教宣称大周王室乃是祸乱天下的凶兽化身，圣女竭尽天责，誓要诛除凶兽。

柴胜男忽然笑道：“那位圣女大人你们也认识，猜猜看她是谁？”

林越和月香兰不解，我们认识？谁啊，不会是蝶谷的吧，林越想到了一个人：“该不会是精灵岛……”

柴胜男点头：“精灵岛，冷月孤薇。”月香兰表示不敢相信，林越则点头，果然是她，冷月青云和冷月孤薇一听就像有关系的人。

林越问道：“冷月孤薇师姐不像一个会掺合到世间纷争的人啊，想必是和这个什么冷月青云有关系吧。”

柴胜男说道：“不错，他们是父女。”林越点头表示理解，老爹造反女儿怎么办？大义灭亲么，那是不可能的。

月香兰问道：“二师伯没有去精灵岛吗？”

柴胜男摇头道：“师傅在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

但是叶含羞叶师伯不想插手，她说自己的路自己走，精灵岛不会去干涉。”

林越说：“这点倒和咱们蝶谷很像么。”

而这四大寇中的最后一个便是役寇，高覆海。他本名高东胜，后更名覆海，是取‘覆海翻舟’的意思，翻舟，也就是反周之意。

他本是王陵的一个民工，只因平时仗义慷慨，同一营的民工对他十分敬重马首是瞻，淆河洪水各地粮食告急，王陵的分粮标准也一降再降，每当大家拿着屈粒可数名为米粥的清水，以及一个比酒盅稍大的干粮，不满情绪随即布满整个大营。

这个王陵也修筑了十余年，民夫从各地召集，有的人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而有的人则是永远不能离开了。

丁大强是一个普通民夫，而他也和别人不同，他的老娘也在工地，因为他家里没钱不能打发官差，所以抽丁什么的总能轮上，自己和两个兄弟都来服役，家中只有老父老母，可是抽丁的官差还是去他家，自己老父的身体不好，老母自愿来工地干活，只求别难为老头子。

也正是在这里丁大强遇见阔别多年的老母亲，老娘一把年纪还要在营中缝洗浆补，丁大强心中不是滋味，每次都把干粮剩下来留给老母。

可是今天老母则是再也不能吃到了，只因肚子太饿，老妇人浑身无力打翻了手中木盆，将洗濯的污水溅了监工将官一身，监工将官就当中用鞭子鞭笞老妇，周围的民工既是愤恨有很畏惧，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挨过那只长鞭，姗姗来迟的高东胜和丁大强见了此状急忙上前，高东胜一把抓住监工将官挥鞭的手：“给我住手！”

丁大强检查气息竟发现老娘已经断了气：“娘！！”痛苦、愤怒之极的他扑向监工将官，铁石一般的拳头如坠雨落下，高东胜根本阻拦不及，监工将官本想反抗，但是丁大强已经红了眼，竟将监工将官活活打死。

高东胜急忙拉他起来：“别打了，住手，大强别打了。”人被拉起来，再看监工将官明显没了气息。

被来开的丁大强哭了，铁一般的汉子哭的稀里哗啦：“东哥，我娘死了……”

周围的民工很害怕，监工将官被打死了，这是民夫伙食营周围兵丁不多，但是经刚才这么一闹，已经有士兵赶过来，三四个兵卒推开人群“让开，让开。”

却见里面的事态十分震惊，正要离去呼喊同伴，高东胜反应过来立即大吼：“拦住他们，不然咱们都活不了。”

一些民夫吓得不敢动弹，一些则是拦住兵卒去路，高东胜在民夫之中素有威望，这一吼着实吓到那些兵卒“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造反么！”随即抽出刀当即砍伤眼前的两个人，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寸，本想吓唬住这些民夫，却不想众人真以为他们要动手，自己要遭殃，本来就已经在爆发边缘的人们终于一起爆发。

三、四个兵卒被围起来一顿拳脚倒地不起，眼看事情越来越大，丁大强慌了神：“东哥，怎么办，咱们……”

高东胜一咬牙：“兄弟们，事已至此，已经没了退路了，反了，反了！！！”

“对，这鸟气俺早就受够了！”

“是啊，反他娘的，不然早晚是个死。”

“东哥，干吧，我们听你的！”

高东胜领着一众民夫打碎了要给大王陪葬的陶俑，那些陶俑是带着兵器的，虽然不多大大小小的也有数百件，趁着守偹士兵不备他们一举突袭民夫大营，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存量拿出来给所有民夫分食，而吃了这些粮食就等于入伙造反，那些民夫吃么？答案是肯定的，吃！

这个程序不断重复，聚众、突袭、分粮、在聚众，短短三天十数个民夫大营聚集起七八万人马，高东胜改名高覆海举旗反周。

天下大乱，有实力的地方武将和勋贵也借势而起，就在这个当口，沉寂了百年的北疆妖族又再度入侵。

这时候蝶谷召集弟子的钟声响起，三声连响，是召集所有三代弟子，柴胜男、林越还有月香兰去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