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柳水瑶回来

徐福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忽然坐直了身子。

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县委讨论过的那宗土地转性议案，审批文件上，地块名称写着“石沟村、小石村、大石村联合集体山地”，面积一万多亩，用途是安保训练基地。

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招商引资项目，县里每年经手的地块多了去了，哪能块块都记住。

后来有风声传进耳朵，据说那个项目的来头不小，杨市长亲自打过招呼的。

徐福后背涔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放下手机，下意识又拿起来，盯着屏幕上杨安澜的照片看了两秒，才低声自语了一句：“幸好……没让那个蠢女人闹大。”

坐在对面的徐东听到了这句话，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徐福可以骂宋桂芬，那是他自家婆娘；自己哪怕心里点头点出花样来，但凡脸上露出一丝赞同的意思，回头就能被穿小鞋。

片刻，徐福放下手机，看向徐东，语气缓了些：“你做得对。这件事，还好没闹大。”

徐东这时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哥，跃儿的手都折了，咱们就这么放过对方？”

徐福沉默了两秒，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机，嘴上骂了一句：“让那小子吃点苦头，也是好事，不然整天惹是生非，照这么下去，迟早给我捅出大篓子。”

话说得硬，徐福嘴上骂着，心里却还是心疼的，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只是他到底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知道轻重，那点心疼也就压在嗓子底下，没让冒上来。

过了几息，他又交代了一句：“以后他再惹事，你别去给他擦屁股了，让他自己长长记性。省得他真以为天塌下来都有老子顶。”

徐东应了一声，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暗自摇头。

你儿子惹的事，哪一次不最后都是让我去擦的？现在倒好，说得跟你多严父似的。

“对了。”徐福话

锋一转，语气松了几分，“跃儿也十六了，以他的成绩在国内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你安排一下，把他送出国去读两年书。”

徐东听出了他的意思。

徐跃这次闯的祸让徐福警觉了，也让他动了把儿子送走暂避风头的心思，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什么“留学深造”，归根结底是要把儿子从涟县这个是非圈子里摘出去，免得将来被人抓住软肋做文章。

“好，我去安排。”徐东说。

————

第二天，县一中早自习。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教室里书声琅琅，一切如常。

周曼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神色平静，看不出昨晚发生过什么。

她走到教室门口，目光扫了一眼，便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文清安趴在桌上，看到她进来，抬头挥了挥手：“曼曼，早啊！”

周曼点了一下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文清安凑过来低声说：“你知道吗？昨晚黄涛在群里发了一首自己唱的歌，我听了一下，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周曼没接话。

这时黄涛从前门走进来，低着头，发丝有些乱，像是一夜没睡好。

他走进教室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往右前方扫了一下——那是周曼的方向。

见她在里面，脚步一顿，面上浮现出羞愧神色，在教室里站了两三秒，才迈开步子，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发僵，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文清安眼尖，压低声音问周曼：“哎，黄涛今天怎么蔫了？昨晚班会还唱得那么带劲，今天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是不是被你拒绝了，导致心伤了...”

周曼头也没抬：“不知道，与我无瓜。”

上早自习的时候，黄涛坐立不安，往日朗朗上口的课文，此刻如同天书，读不进去。

下课铃响，周曼起身，去接水，黄涛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跟了上去。

“周曼……”他叫住她。

周曼停下来，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有事吗？”

黄涛张了张嘴，那些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干涩：“昨晚……昨晚我……”

“昨晚的事，我已经忘了。”周曼打断他，语气平淡，“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饮水机走去。

黄涛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

柳水瑶回来的时候，是一个黄昏。

夕阳把水库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几只飞鸟从水面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李渊带着众女在门口等待。

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推开，柳水瑶走下来。

她瘦了一点，皮肤比走时深了一个色号。

柳天然快步跑了过去，跑得裙子都飞起来，一把搂住姐姐的脖子：“姐！你终于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差点去京城找你了！”

柳水瑶被她撞得往后仰了半步，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考核任务期间不能对外联系，这是规矩。”

“任务？”柳天然松开她，上下打量一番，“什么任务要跑这么久？你出发的时候不是说考核最多一个月吗？”

“考核确实只有半个月。”柳水瑶顿了顿，微微压下声音，“但考核结束之后，上面又临时给我派了一趟差事，也是保密的，没办法往外传消息。”

她说完，目光越过柳天然的肩头，看向站在众人身后的李渊，眼底浮起一抹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笑意，眨了一下眼：“走吧，看看安保基地建设的怎么样了。”

李渊心中了然。

她这是不敢在外头多说。

这一个月里，谁也不知道她身边是不是仍然有国安的眼睛盯着，车上是不是被装了定位装置，手机里有没有留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