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山上

其实，那日瓦屋山晚上突如其来的这把火，就是赵五爷放的。

听说朝廷大理寺的人从山上解救了一名僧人，打探消息的兄弟便沿途守侯等待，进入浙江之地，果然是有一队人马经过，队伍还有一位被缚在马上的胡须花白的老僧人。

赵五爷确信是僧人就是密布，便带着人马赶去，一路上分段小心跟踪。

由于罗双兴等人皆是快马，骑术也好，走的是官道，歇息皆在驿站，戒备森严，使赵五爷无从下手，只能抄小路赶到途径之处观察。到了江浙交界，直奔京城，眼看失去机会，突然间马队改变方向，从马队的行走方向判断，必定经过溧阳瓦屋山。赵五爷在这打过仗，熟悉地形，所以决定在此下手。

瓦房山在溧阳与句荣交界，这里群山起伏，山峰奇特，云雾缥缈；山上奇花异草遍地，山涧清冽泉水潺潺；山下一马平川，湖水池塘如镜。相传秦始皇、孟郊、汤显祖等历代许多文人墨客都曾游历于此。始建于唐代天宝年的华藏禅寺位于瓦屋山顶，历史悠久，为安徽九华山金地藏菩萨的二弟子道明和尚所创，此外还是朱元璋在此屯兵的地方。

罗双兴考虑在此休整一晚，正是此处距京城近了，周边亦有驻军，比较安全。另外，瓦房山交通便利，明天一早出发，傍晚即可抵达京城。

此处地形险峻，且周围三十里皆有护卫京城军队，赵五爷动手时作了充分准备，也想好了退路。

夜深人静之时，赵五爷开始四下泼油放火，将火把扔去。

罗双兴连续赶路，也甚疲惫，睡得较沉。大火漫延，土地庙被火围困了之后，慌乱之中，兄弟们全部跑到院子中，唯独忘记了缚在房柱上的密布法师。

此时，土地庙也被扔进的火把烧着，人冲不进去。罗双兴非常着急，连忙招呼人灭火。好不容易冲进庙，发现密布失踪，后窗被人捣碎了。他赶紧带人追捕。

他们刚到庙外，便遇上弓箭射来，只好伏地躲蔽。眼看密布和劫匪消失不见了，罗双兴焦急如焚，若是交不了差，必定是死罪。可眼下夜黑如墨，山林深邃，连夜追击一定会遭伏击。他细细一想，这些人不敢走官道，跑不了多远，第二天可请求护卫军帮助。

再说赵五爷劫了密布，带他进山。

法师已经成大理寺人犯，自然不愿成为逃犯。跳出土地庙之后，罗双兴让普照出来。徒弟见面，密布非常吃惊，知道事情蹊巧，容不得细问，只好跟随他们跑进了林子。

赵五没有向省界撤，却上了瓦房山顶，去华藏禅寺，这叫灯下黑，让追捕之人摸不着行踪。寺内方丈是父亲生前的朋友净诚法师，便于隐藏。

第二天清晨，罗双兴赶到军营出示大理寺身份，请求派兵协查。将军见是皇差，也不敢怠慢，派兵四处设卡堵截。

罗双兴十几个兄弟带着密布上了山，留下数人隐伏在寺庙外。

密布一路上已经听了普照陈述，知道了灵光寺变故，只是笑笑并不生气。随后得知劫匪头目是赵持将军后代，倒是有了为难之色。

净诚见到密布非常吃惊。同样是高僧大德，彼此慕名，只是未成见面。

华藏寺素有小九华之称，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京城有许多达官贵人为参拜地藏菩萨，去不了九华山，就近到瓦房山朝拜。所以，净诚结识不少朋友，灵光寺救驾获赐宝物，乃至密布盗宝潜逃受追捕的事情，他都听闻并知晓一些。

密布十七岁时曾经行脚华藏寺，当年的住持已结过世。

不曾想，赵持五公子带密布前来，原来是从大理寺差役手中劫得，净诚非常吃惊，感觉大祸临头，劝他们赶快逃逸躲避。

赵五爷命令将密布和普照绑起来，准备杀了为父亲报仇。

净诚连忙阻止，他害怕连累，更害怕血染寺院。

净诚法师，我赵家立誓报复，整整等了这么些年，终于有了报仇之时，师傅是父亲挚友，何故阻拦？

赵公子，寺院不可杀生，况且密布法师是朝廷要犯，你若在华藏寺杀了人，恐怕要连累众僧啊。

赵五爷觉得，自己现在将密布杀了，也算完成一件大事。

密布到是很冷静，对他说，赵公子，赵持将军之死，老僧确有责任。不过老僧要告诉赵公子的是，元朝气数已尽，即使赵将军得呈，也改变不了历史。你若想杀了老僧，报家仇，尽管动手。

普照与赵持相处数月，知道他的性格，尚

属是非分明的人。这个时候，他要劝解赵五爷，不可胡来，免得后悔莫及。其实道理早就陈述过多次。

净诚法师虽然担心，也不知密布罪状究竟何为，最好由朝廷办理，免得节外生枝，只能好言相劝。

从赵五爷的内心讲，赵将军之死不怨灵光寺，刀不是密布法师之过，只是父亲不愿看到大元灭亡，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出了这样的下策。赵五爷还听说，陈威将军家人和手下也立誓找赵家报仇，看来怨怨相报，终不是尽头。

若是不杀也可，法师须交出御赐宝物。

密布朝赵五爷看看，摇了摇头说。

皇上御赐宝物属于灵光寺，至今收藏在寺内，怎么可能交给赵公子？

法师此言差也，寺庙灵塔被挖，根本没有宝物，普照可以作证，分明早就被你盗取，还不快快交出来吧。

普照此时也步再说话，密布还是摇头。

正在这时，赵五爷的手下跑进来禀报，山下有军队正在搜山，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到寺庙。

看到赵五爷进退两难，密布突然一抖身体，绳索便从身上脱落。赵五爷手下拔刀要上前，赵五爷连忙摆手阻止。他很清楚，真动手，自己和手下都不是法师对手，可惜，这愿望是完成不了了。

密布问净诚山上可有下山小道。

净诚说，瓦房山由十数座大小山峰组成，植被密布，泉涌溪流。三座主峰丫髻山、瓦屋山、马山山势相连，从寺后下山，沿湖而行，便可走出溧阳进入安徽。

密布法师走到赵五爷跟前对他说，赵公子，你不可莽撞啊，皇上如果迁怒华藏寺，净诚等法师都会受牵连，殃及无辜，希望他尽快离开，老僧已经八十多岁，生死都不重要了，只有大理寺找到老僧，才会放弃对他人的追捕。

接着，密布又劝普照，让他尽快回去，不必管他，务请将所学传至东瀛，弘扬佛法。

事情紧急，赵五爷只好同意从后山撤离。

等罗双兴搜到寺庙，密布正和净诚法师正品茶论道。真是虚惊一场。

罗双兴好生奇怪，根本看不出来是被劫持之人，不愧是高僧大德。他也顾不得问个明白，赶紧请密布法师上路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