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白发如雪盛如茧

没有给阿来留下思考的时间，阿来只感觉脚下一阵动荡，眼前明媚的空间在飞速的后退，“蜂窝”迷室接着出现，也开始疾速的后退，然后是那幅美丽的如同画卷一般的溪瀑，退散，全部都在退散。

最后，等阿来脚下不再颤动时，阿来看见了文秀才，看到了脚边上，最初他携着文秀才坠落的那个坑洞。

此刻，文秀才正一脸迷茫地看着阿来。

“阿……，阿来兄弟，怎么回事？这是发生了什么？老哥我正在花空那老狗的房中坐的好好的，怎么这一晃神的功夫，什么都不见了，我们怎么回到这坑洞边上了？难不成？刚才的所有经历都是幻境？”

文秀才只感觉脑袋发晕，晕到不行。

“那不是幻境！看看你腰间别着的拂尘以及你怀中揣着的印章你就知道了，那不可能是幻境！”

阿来内视着眉心间的青铜古印，注视着早已安稳盘踞下来的灵狱纳果说道。

“是哦！对对对，这些宝贝还在，这些宝贝还在！可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秀才看着腰间，一只手伸到了怀里，另一只手不停地挠着头。

“坑洞中的那片空间，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就是生命古神的本源肺胞幻化而生，它与灵狱纳果是相伴相生的存在，现在我把灵狱纳果收取了，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阿来若有所思道。

“古神？还生命古神？她是什么仙？老哥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啊？”

文秀才听得似懂非懂，诧异地问道。

“文老哥，一句两句的与你实在是难以说清楚，不过经此一事，我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性。我们走吧！去下一站！文老哥，出了此山，给我指明去奈何桥的最近道路。”

文秀才还想再说什么，还未张开口时，已被阿来挟起，开始在山中风驰电掣的遁行，眼前景象疾速变换，耳旁阴风呼啸不止。

“啊……，阿来兄弟，你慢点！慢点！这么快，老哥我这小心脏可怎么受得了哇……！”

……

……

南州，明国，岽精城，皇宫。

龙椅上，无不能大刺啦啦的歪躺着，半闭着眼睛。

胡悠微躬着身子，立在一旁，除了他俩以外，皇宫大殿中，还站着一名青年。

“大胆承盛，见了魔帝大人，竟敢不跪？”

胡悠尖着嗓子，声色俱厉地说道。

“哼……”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冷哼。

胡悠看了看歪躺着的魔帝，见魔帝并无任何反应，当即继续斥道：“承盛，本大人劝你招子还是放亮一点，眼下，整个南州，大大小小五十二个王国，一百三十八个仙道门派，尽皆宣布归顺了魔界，立誓效忠魔帝大人，况且你父亲生前也早已昭告天下，明国上下以后听从魔帝大人的号令，你身为东宫太子，理应替魔帝大人，替你的父亲，继续管理好明国，我说你个榆木脑袋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你少在那儿给孤胡扯！父皇是不可能宣布归降的！定是你们不知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控制住了父皇，这才使得父皇刚刚昭告完就暴毙了，你们，就是你们，你们就是杀害父皇的元凶，我承盛与你们不共戴天，想让我替你们继续管理明国，做你们的走狗，你们就做梦去吧！”

承盛指着魔帝，浑身都在颤抖，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大胆！还不共戴天？你何德何能与魔帝大人不共戴天？魔帝大人想杀了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承盛，本大人劝你看清现实，好，你可以不怕死，但你放心，魔帝大人还就是不会杀你，你一天不归降，本大人就杀死一个你的身边人，除了你那个天涯妹妹在外修仙不知藏身到了何处以外，你的母亲，你的妻儿，还有你的一众其他兄弟姐妹，本大人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在你的面前，嘿嘿嘿……，放心，我们不急，魔帝大人有的是时间和你耗！哈哈哈哈……，承盛，倘若今日你还不降，本大人就先拿你的母亲开刀，今日过后，你将枉为人子！”

胡悠张狂狠毒的言语，让承盛如遭雷击一般，“蹭蹭蹭”连退三步，脚下竟是有些站立不稳，旋即一口急火怒血喷了出来。

胡悠见状，继续逼迫道。

“承盛啊！贵为原本的东宫太子，你当是聪明人才对！你想，你不过就是接受魔帝大人的统领而已，除此以外，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你依旧做你的东宫太子，不不不，现在你可以做你的承盛帝了，哈哈哈，明国依旧在你的掌管之中，你并不吃亏啊！说起来，你还得感谢魔帝大人呐，如果不是魔帝大人，以你父亲那健康的体魄，你还不知得等到何时才能荣登大宝呢？你说对不对？再则说，归顺了魔帝大人，归顺了魔界，可能你会发现，人界将会变得更加美好，更加真实，更加的自由！开创一个人人自由平等世界，这就是魔帝大人一统人界的初衷。面对如此美妙的未来，你真的就不想参与其中吗？”

承盛沉默了许久，最终面如死灰，双膝弯了下去，头完全贴伏到了地上。

“承盛，甘愿归顺魔界，接受魔帝大人的统领！魔帝大人千秋万世，吉祥永康！”

低沉的声音从承盛口中一字一字吐出，只是此刻，承盛眼中，闪烁着噬人的冷光。

“哎……！早这样不就对了嘛！你父亲那个老东西要早有这个态度，说不定也不用死呢？哈哈哈哈……，魔帝大人，魔帝大人，成了，成了，这下整个南州，全在您的麾下了。”

胡悠双手一拍，眉开眼笑，转身朝无不能深躬道。

“好！很好！胡悠，我之前听闻北州那块生命禁区-寂活了，那片荒漠不断地在吞噬北州，近日更有传闻称北州已经完全变成一片黄沙？而北州之人能逃的全部都逃到了东州，逃不掉的全被黄沙吞了？你速安排人去北州查实！如若果真如此，北州我们就不用再费力气了，下一步，我们剑指西州！”

无不能依旧歪躺着，不止身子未动一分，半闭着的眼睛都未耸动一毫。

“是！胡悠谨遵魔帝大人之命！”

……

……

中州，皇极山，足心幽谷，谷底隐穴。

不知何时，雪儿头发已经完全变白，真的如雪一般，铺满在了她的身上。

白发下掩埋的，是雪儿完全已枯槁的面容，眼窝深陷，两颊全收，曾经那副绝美的容颜，再也不在。

雪儿完全已经忘记了这些，甚至连时间都忘记了，眼中只有紧揽在怀中的阿来的尸身。

雪儿之所以会如此固执的坚持，完全是因为阿来尸身上此前受的所有伤痕全部都消失不见，过了这么久，也

没有青紫腐烂的迹象，阿来只是如同睡着了一般，只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夫君……，雪儿会一直伴着你的，直到你醒来！”

“夫君……，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只有雪儿知道，你是不会死的，雪儿等着你醒来，证明给他们看，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只有雪儿才是对的，他们都以为雪儿疯了，依雪儿看，是他们疯了才对！”

“夫君……，你一定能听到雪儿说话的对不对？雪儿求你了，快点醒来吧！你不在的日子，雪儿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过！你在，雪儿才有生命；你不在，雪儿便没了灵魂！”

“呵呵呵……，夫君，你知道吗？其实想想这样也挺好的！你我再也不会分开，夫君你再也不会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你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雪儿的怀中，你看，你现在有多乖！雪儿再也不用为你担忧了！可是，夫君，你与雪儿说说话呀！你不能总叫雪儿一个人说呀！这样下去，你会听烦的！夫君……”

……

一句一句的低诉，听在阿婴的耳中，阿婴的泪滴如滚线，完全模糊了双眼，涅槃花下两具枯骨旁，如雪一般凄艳的雪儿，一天天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融，原本紧致的纱裙，此刻如同披挂一般。

“雪儿嫂嫂！阿婴求你了！你去休息休息，去吃点东西好不好？阿婴替你看着阿来哥哥，雪儿嫂嫂你放心，阿婴再也不提将阿来哥哥下葬了，好不好？雪儿嫂嫂你休息好了再回来，行不行？阿婴求你了，你这样下去，就算阿来哥哥能醒来，到时候，你都没了，阿婴不要雪儿嫂嫂也离开阿婴，不然阿婴就又少了一个亲人了，雪儿嫂嫂……，呜呜呜……”

“不，不，不，阿婴你别过来！你们谁都不准靠近夫君，谁都不行！”

雪儿将阿来揽的更紧，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

“雪儿？你醒醒吧！阿来的死，我们与你一样痛心！可你睁开眼看看吧！他都死去月余了，你不要再骗自己了，他是真的死了，死了，死了，不可能再醒过来了，不可能了……，你不要再折磨自己，折磨我们了！”

一袭红艳如血的衣裙，流白离痛苦地失声咆哮。

“不！不可能！夫君一定会醒的！就算他真的醒不过来，真的死了，雪儿下去陪他便是！到时候，你们将我与夫君一同下葬不迟！”

如雪的白发飞扬，将雪儿与阿来完全遮罩住，如茧。

……

……

“文老哥，以这般速度，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奈何桥？”

阿来手揽着文秀才，无形剑遁不停地施展。

文秀才使劲瞪大了被阴风呲迷的双眼，左右看了看。

“阿来兄弟，刚才我们已经过了野鬼村以及金鸡山，再翻过前面的恶狗岭，就能看到三生石了，过了三生石，走过望乡台，就到奈何桥了。”

“如此甚好！文老哥，注点意，我要再提速了。”

“诶，诶，哎呦，我说阿来兄弟，你慢点，慢点，这阴风割的脸皮太痛了！我说阿来兄弟，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怎么比饿死鬼投胎还要急？”

文秀才再次开始大呼小叫。

阿来没再言语，至于为什么，或许只有阿来自己知道，因为阿来仿佛听到了雪儿在呼唤他，声声泣，滴滴血，还有，阿来仿佛看到了白发如雪雪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