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斩草不除根

“噎！义父你不是吧？关键时刻掉链子，你不是不知道，捣鼓这机关暗道的，是我最头疼的，你还让我自己看着办？好义父，你就帮帮我吧？”

阿来苦着脸，继续装可怜。

“帮，帮，帮，帮你个大头鬼！整日让老子帮你，什么时候是个头？等哪天义父不在了，再遇着这样的事，还有谁能帮你？老子不帮，许多事情是时候让你全靠自己解决了。”

老杂毛话语中，透着几丝凄凉的意味，不过阿来并没有听出来，因为在他心中，以老杂毛之强大，又怎么可能会不在，他相信老杂毛会一直陪伴着他的。

“行了，义父，不肯帮你还不如直说，用得着这么唬我吗？以您之强，就算哪天我都不在了，您也一定还好好的呐！算了，左右事不过三，我懒得再求你了，我靠自己，我靠自己，我还不信我找不到了。”

昔日沅叫阿来凡事都靠自己，没想到现在就连自己最敬爱的义父也同样翻了脸，话语口吻简直如出一辙，这让阿来不得不感叹，这帮老东西，还真是会哄小孩。

阿来收拾起心思，闭上眼睛，鼻翼开始努力张合，不久后，一座由气味组成的大殿内部构造，出现在了阿来的脑海之中。

整座大殿内，满满当当的，全被檀香充斥着，那是由于日日焚烧檀香熏染所致，在檀香的环绕下，所有其他器具摆设散发着微弱的味道，香台烛架，案椅屏风，博古竹简，亮瓷暗陶，金银珠宝，笔墨纸砚，悬画地毡，各自散发着独属于自己不同岁月的味道，各自独属味道的味源又分别指引着它们所在，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与拿眼看到的一般无二。

不得不说，这寻仙诀还真是神奇，阿来心中开始暗喜起来。

不过这些味道，统统不是阿来要找的，既是禁牢，那就应该有属于牢狱的味道，阴冷潮湿，甚至腐臭。

在满鼻的檀香味中，阿来细细分辨着，许久后，一丝阿来心中期许的味道，若有似无的飘来。

循着味道，阿来迅速锁定了那个方位，睁眼看去，大殿正中，一个镂空的锦屏跃入了阿来的眼帘。

阿来走到锦屏旁，再细细去闻，果然，潮腐的味道从锦屏下面扑鼻而来。

“看样禁牢的入口就在这锦屏下无疑了，可是机关在哪？我该如何打开？”

阿来盯着锦屏，又犯了难。

“锦屏是上好的楠木整块镂空雕刻而成的，图案是金龙布雨，义父曾经说过，再复杂繁奥的机关其实都是人心，猜透了人心，一切皆会变得清明起来，在这皇宫大内，皇为九五，图中的金龙亦是，雨为水，乃黎民活命之本，锦屏下是禁牢，是最见不得光的所在，这一切又会有什么关联？”

“但凡被关入禁牢之中的，怕是皇家最不希望也最不可能再让他们活命之人，有云再不见天光，无水断活命之本，而金龙仍是一副遍洒甘霖的姿态，应该是了！”

阿来极不自信的朝着锦屏上的浓云拍了一下，而后在锦屏中央那漫天的雨水

中拦了一道，最后点了一下金龙如同放着光的双睛。

在手指点下的那刻，阿来敏锐地感觉到，锦屏轻颤了一下。

“有戏？”

在阿来心思刚起之时，就听到锦屏后方有细微的物体滑动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是阿来刻意留意，怕是都听不到。

等阿来再去看时，暗道的入口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阿来按下心中的惊喜，赞叹道：“真不愧是皇家的手笔，别家的机关开启都是轰轰隆隆，动静极大，而这皇家的就是精细，不是特别留意，还真的是仿若无声。”

看着眼前的暗道入口，阿来得意地在心间炫耀道：“怎么样？义父？靠自己就靠自己，不劳您的驾，我也找着了，我厉害吧？”

“厉害个屁！跟老子学了那么久，这点机关暗道你要还破不了，那你就真的是连猪都不如，嗯，事实证明，你小子比猪强点。”

哪曾想，阿来等来的，不是老杂毛的赞美，而是无情的打击。

“我丢你个母雷！义父？我说您老会不会哄儿子啊？夸夸我就那么难吗？”

阿来像好不容易第一次背出来书的学童，等着夸奖却没等到一般委屈。

“不行！你小子忒不经夸，一夸准完犊子，那辫子能翘到天上去，老子我还是替你拽着点好。”

直白的要求，被老杂毛更冷酷的拒绝。

“嘁！我还有正事要办，懒得理你！”

心中说完，阿来闷头便进了暗道。

暗道修的极宽阔，就算十人并行都绰绰有余，直直地向下，两侧墙壁上密布着长明晶，将整个暗道照的一片通透，却不知道有多深，因为一眼根本就望不到头。

下了没几阶，等阿来回头望向入口处时，发现入口不知何时已经闭合。

阿来谨慎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拾级而下，生怕触动到未知的机关，虽说阿来并不怕什么机关暗箭，可毕竟是偷偷潜入的，闹出来动静总是不好。

可走了好一会，阿来并未发现有任何机关的迹象。

“是了，看来是我多虑了，外面层层的守卫倘若都能突破来到这儿，再弄一星半点的机关暗箭，不免就有些可笑了。”

想通了这点，阿来不再迟疑，御风神光展开，如风一般向内冲去。

冲不多时，阿来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声传来，赶紧停住身形，这才发现，暗道已经到了尽头，一扇石门，半开着，出现在了眼前。

阿来躲在石门后面，侧耳听了起来。

“四哥！你称帝已久，这个废物留着终是个祸患，你何不尽早将他给除了，这么关着他，到底是何用意？”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率先响起，阿来听在耳中，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呵呵呵，休弟，四弟薄情无妨，只是为兄万万没想到，你比他还要寡义啊！”

接着一道听起来很虚弱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响起时，阿来心头变得火热开来，没错，那正是静远的父皇，皇甫睿的声音，他真的还活着，这趟是真的来着了。

“来着是来着了，不过怎会这么巧？皇甫绝那老贼恰好在，这该让我如何救人是好？等等！与那老贼一起的，刚才叫四哥那人，皇甫睿叫他什么？休弟？皇甫休？皇甫……，皇甫昊，我知道了，我说声音怎么有些熟悉，原来是这个老贼，自由之城中被我宰杀的皇甫昊的父亲，曾与残月老狗一起将我逼入净灭绝域中的混蛋，怪不得我当初一进皇极城，那老贼就遣屠龙使誓要杀我，原来是要给皇甫昊报仇啊！原来如此！好！不是冤家不聚首，这下新仇旧恨合该一起算一算了。”

前尘往事，浮现在阿来眼前，阿来瞬间想明白了一切，火焰开始在心中升腾。

就在阿来想通时，禁牢内的对话仍在继续。

“哈哈哈哈……，我寡义？我的好皇兄啊！当初你身为太子时，又何曾把我这个皇弟放在眼中过，当初我犯了错，父皇要杀我的时候，你可曾替我发过一言？如果不是四哥，我怕是早死了，是四哥拼着性命替我求情，父皇才回心转意，将我逐出了皇极城，饶了我一命，你现在给我说兄弟情义，那时候你在哪？你荣登大宝，登基为帝时，又可曾想过，我在哪？”

皇甫休一声狂笑，歇斯底里地咆哮。

“休弟！眼下他已经是我们的阶下之囚，死活任我们摆布，你再与他讲这些，还有何意义？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他的狗命吗？我这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俩谁都不知道，如果这个秘密，我不亲口告诉咱们的好大哥，就算把他杀了，我心中也会留有遗憾的。”

皇甫绝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么的和煦，只是这种和煦听在阿来的耳中，让他有种想呕的冲动。

“秘密？四哥你智慧似海，谋略如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那再正常不过了，只是为弟还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秘密，不让咱们的好大哥知道，四哥你会遗憾的？”

皇甫休极尽恭维的话，跟着传来。

“哈哈哈哈……，眼下烨儿已经回到了这皇极城中，休弟你知不知道？”

皇甫绝继续大笑道。

“果然如我猜想的一般！这老贼好灵通的消息！”

听到这，阿来心中一惊。

“原来如此！还是四哥高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原来四哥是留着我们的好大哥，引那小崽子现身啊！为弟佩服！佩服！”

皇甫休继续吹捧道。

“哈哈哈哈……，对也不对！你只说对了一半！休弟？还有我的好皇兄？你们睁开眼好好地瞧瞧，我到底是谁？”

此刻，皇甫绝一声狂笑，声音不再和煦，不止不再和煦，而是变得极为阴冷，刺骨的寒意过后，“刺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般。

“贾似道！”

“贾似道！”

紧接着，两道极为震惊的声音一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