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渔村”

夜潮吞噬了光明，将黑暗笼罩在无边无际的天地间，月亮又将光明还给了黑暗，打在了一位孩子的身上，嘎子小跑着来到了岸边的礁石旁，双脚在“光”“暗”间穿梭，他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彼岸，眼中闪烁着的星光照耀着内心，阵阵喘息的怪声将嘎子唤醒：喂！小鬼头，发什么愣！过来帮我撑竿。

嘎子回头看向一个人影，婆娑的步伐，一口碎牙，话声带风，一顶破草帽也掩盖不住那秃感，杂乱的眉宇胡茬，活脱脱一个老疯子的形象，老头拄着一根黑粗长竿，拎着一个脏臭泥葫芦，来到了暗礁处。

嘎子傻笑着奔向了老头，拎起了葫芦，扶他坐了下来。

：算你有良心，我这每晚上山下山，跟做贼似的，还要防着你那花姨，唉！！！

疯老头边发牢骚边大口灌酒，只见嘎子从兜里拿出了几条鱼干递了过来。

：又是鱼干！！！就没点别的下酒菜！行了行了，坐下吧。

嘎子吸了吸鼻涕，守着黑竿盘腿而坐，口中啊啊啊得像是在说着什么。

：什么？你说今天听到了花姨的喊声？

嘎子满脸自豪地点着头。

疯老头用葫芦敲了一下嘎子的头，嘲讽道：哼哼~跟了我这么多天，才这么点长进，守住我们的秘密就好，无需多言。

疯老头指了指彼岸的光亮处：你还有半年时间。

嘎子深吸了口气，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鱼竿之上，顺势感受着阵阵潮汐声，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在白天风平浪静时教他钓鱼，非要在夜晚涨潮，风浪最大时海钓，他和疯老头的相识就像一场闹剧，嘎子居住的地方是蓬莱宗山脉尽头的一处渔村，而彼岸的光亮处则是蓬莱宗外门的一处分支“月溪阁”

月溪阁负责镇守蓬莱宗外赛上游的一片领域，而渔村便是在月溪阁的势力范围内，但渔村位于上游和中游交界处，地势、交通、资源毫无发展可言，算是属于废村一系。

蓬莱宗因仙山群脉隔断，连接外赛边缘的出入口分别由月溪阁、江雨阁、墨心阁镇守，而三阁分别设有自己的阁院学堂，每年招收六岁天资优质学童，进行传道教学，为宗门培养新生力量，所以嘎子想通过月溪阁的测试，改善他和花姨的生活，但当他提出想去彼岸参加测试时，一向疼爱嘎子的花姨，却大发雷霆，直接否定了嘎子想法，那是嘎子第一次看到花姨为了他在暗处抹泪。

据说嘎子是被花姨从魔兽口中救回来的幼童，那年花姨才年满十六，她说这是命缘，是山神的安排，与是年纪如花的少女开始为了一个野孩子，每日跟着一群汉子出海捕鱼，日出而行日落而归，一眼便是五载，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孩子天生异样，到了五岁都不会说话，寻了大夫才知道，是因为天生关耳导致的语言障碍。

渔村的人生活简单，也都没有姓名，有的也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而嘎子在渔村的叫法就是小孩小鬼的意思，时间久了便叫成了嘎子。

嘎子心灰意冷时，突然一只山猫跃入了他的视线，只见山猫无视嘎子，大摇大摆地叼起鱼干，一个嘲讽的转身逃离而去，嘎子心声怒火一路追着偷鱼猫便上了山，而疯老头便生活在这矮山之腰。

砰的一声！！！嘎子眼前一黑，脑门像是被群星砸中一般：欲成大器，先破心贼，坐中静~

嘎子被疯老头一闷葫芦砸醒。

：听好！我只说一次~欲成大器~必先修心~心有三贼~先破心贼，坐中静，破焦虑之贼。

小子，这才刚刚开始，根基都打不好，就别去什么彼岸了，

老老实实帮你花姨下海捕鱼吧。

嘎子调整呼吸，开始尝试着将精神力集中在一点，可此起彼伏的浪声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心神间，多次尝试还是毫无收获。

：你资质中庸，短板太杂，所以你要付出比常人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弥补，人虽有五感，但是却不知第六感的存在，今天你听到花姨的喊声，并不是错觉，而是你通过最近的修行，第六感的心觉正在开悟。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能跟你沟通，因为我很强啊，哈哈哈哈！

嘎子尴尬地看着疯老头无情的嘲讽，这段时间听得最多的就是老头的牛皮，什么五岁开了心觉，不到六岁便修到了锻体后期，什么七岁配剑斩妖兽，听的嘎子是热血澎湃。

夜色渐深~

疯老头看了看天上的夜色：好了，今天先到这里，记着明天早点上山，下课~~

“少吃荤，多吃素，月光底下长散步，或卖疯来或卖癫、无人识我是真仙~~~”疯老头哼着顺口溜，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夜潮中。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嘎子又回想起那一天，追着山猫到了山腰间的一处破草屋，就听到草屋后有个人声在哼着小调“少吃荤，多吃素，一口鸡腿管不够~嗯？山猫今天你收获颇丰啊，来来来，让俺看看~

~~喵！！！

嘎子绕到草屋后的一棵桃树下，正看见一个老秃头疯抢山猫口中的鱼干。

：啊~啊~啊！！！！！

嘎子的喊声打断了老头的行动，老头脸色一变朝山猫怒呵：说多少遍了！不能下山偷东西，这一菜园子不够你吃的吗...........

疯老头笑嘻嘻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想装傻道歉，却发现眼前的孩子一脸兴奋的看着自己。

那是嘎子出生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那天，一个疯老头跟一个傻小子畅聊大笑，而旁边的孩子满脸仰慕的表情，挥舞着双手。

从此嘎子趁白天花姨出海时，就溜上山找疯老头聊天，疯老头听说嘎子想参加测试，便谎称自己是隐居深山的世外高人，可以帮嘎子修炼，但要嘎子白天帮他收拾菜园子，就这样，一疯一傻二人组就此相识。

嘎子靠山笑疯子~

疯子靠水笑嘎子~

山里的疯子向天拜

水里的嘎子傻呵呵

不知不觉，嘎子伴着月光走回了渔村，一群孩子围了上来，追着嘎子边跑边唱，嘎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却满脸笑开了花。

岸边的木船像是一座座连排村落，一股股柴烟飘向暗淡的云层，嘎子脏兮兮的回到了边缘的木屋，一位年轻女子蹲了下来，用手中的布条擦拭着嘎子的脸颊和手背。

多年的日风浪打，将女子的皮肤洗礼的黝黑，但是细看之下也绝对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这就是嘎子的花姨。

花姨比划着手势一字一顿的说道：今！天！还！是！这！么！受！欢迎！，不愧！是！我！的！嘎子！！！

嘎子傻笑着比划着手势，那两双手，像是在跳舞一般，鼻涕自然舒畅的滑了出来。

花姨最后用布条擤了下嘎子的鼻涕：吃！饭！

嘎子三口将饭下肚，就趴在窗边看着花姨收鱼干，月色打着细条的身姿，阵阵海风吹拂着发丝。

：不对！!!最近又招山猫了？奇了怪了，天天少鱼！！！嘎子，最近白天..........

当她回头看时只看到嘎子已奇怪的姿势，进入了梦乡，鼻中还不断冒着酣睡的泡泡。

花

姨拖着肉乎乎的小脸蛋，轻轻的在嘎子额头亲了一口：晚安，我的小傻蛋。

当嘎子醒来时，太阳早已高高挂起，桌上的清粥还冒着温气，嘎子几口下肚，便冲出了屋子，朝后山奔去，天煞的，估计疯老头又要想出一堆惩罚他的玩法。

嘎子刚到草屋旁，就听到屋后一人一猫的打闹声：你个死猫，偷鱼偷习惯了连老子的桃子都敢偷~

~~~喵！！！！！！

只见疯老头满脸的抓伤，一手提着山猫，一手握着个桃子，看来人猫大战刚刚结束，疯老头看到嘎子后，一张滑稽脸看了看太阳：少爷！您来啦？赶着饭点来的？我..........

只听一声猫叫，一个黑影从疯老头手中砸向了嘎子：都给老子滚！！！

片刻后，草屋后的桃树旁，一个孩子，一只猫，头顶着石块在烈日下暴汗受罚。

嘎子：啊！啊！啊！啊！啊！

山猫：喵！喵！喵！喵！

一个时辰后，疯老头从屋里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一声彩虹喷嚏顺着阳光喷射而出，算是将起床气带走几分。

：好了，放下吧，今天教你点厉害的。

嘎子和山猫像撒了气般瘫软在地。

只见疯老头将竹竿一撇：我只做一次！这套杀技会随着你的锻体造诣而成长，造诣越高，杀伤力越强，只需三步便可完成八杀，说着说着疯老头便操练了起来。

“起势制衡，抱肘抬步，跳起肘升，沉肘抡压，化捶顶膝，顶心压肘，转身旋肘，旋后顶肘~收！！！”

疯老头一套行云流水，只迈出三步，每一击都暗藏着刚柔并进的杀气，嘎子和山猫瞪直了双眼，一阵鼻涕顺势从嘎子鼻中滑落。

疯老头轻拍双手，捡起竹竿，转身向草屋走去：练吧！

但此时疯老头内心却乐开了花，一回到屋内就趴到了窗台下，露出一双小眼看向屋外“我刚才会不会太帅，这该死的气质，看呆也有情可原，如果他过来求我说没看清，我还是可以勉强在教一次，嘿嘿~。

可是他并不知道，刚才那几招，嘎子是完全记住了，过目不忘算是目前嘎子唯一的优点，而嘎子并不知道，这个优点日后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帮助，但疯老头耍帅的环节，在噶子的视角像极了一个疯子在跳大神，这种难以启齿的动作，换了谁也是不会做的，但巧在疯子和傻子就是如此配套，但嘎子的体制太差，练了多天也毫无半点杀伤力。

时间流转~，一疯一傻开始为了彼岸的测试没日没夜地修行着，白天疯老头开始针对嘎子的体态、柔韧以及力道进行加强训练，当然主要的锻炼方式就是种地，每日的午餐便是园子里的各种瓜果蔬菜，等到晚间垂钓，也逃不过疯老头的摧残。

刚开始时总是空手而归，偶尔运气好钓上几条，疯老头却让他放生，周而复始，导致嘎子晚上睡觉时做梦都在钓鱼，奇怪的是每次睡醒之后精力格外充沛，最让嘎子兴奋的是~他能通过嘴型读出他人交流时的大致含义。

但同时也让花姨起了疑心，这孩子每天回来，饭也不吃倒头就睡，看那衣服又像是缩了水。

就在接近测试前的某天夜里，山间草屋中，花姨正怒视着疯老头：原来都是你在搞鬼，嘎子根本就不能去测试，他只适合留在渔村，就算去了，他也没法通过测试，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为何还要怂恿他去测试！！！

疯老头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事，是命中所定，莫笑江湖少年梦，谁不少年梦江湖~~~

：你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