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夜行花街

“我说丁混子，去年这花灯，被你小子抢了先。今年怎么也得轮到我了吧，那花叶香楼的春宵酒，小爷我可想了许久了！”辉少爷似是对这书生模样的丁少有些顾忌，口气放缓了些说道。

丁少却是冷笑了一声，折扇一拍说道

“想喝春宵酒还不简单，出三千三百两银子啊。你辉家统辖河神庙事物，半个西城连我家城主府都渗不进去。总不至于你这辉家大少爷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吧！”

辉家少爷往地上“啐”了一口，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说来整个渭水城算是他辉家与城主府丁家平分东西二城，实则说起来，主管河神庙的辉家哪里有管千花胧叶街的城主府有钱。若是平白无故自家里拿出三千多两雪花银，只为喝上花叶香楼的一夜春宵酒，只怕家里老爹第二日就怕把自己赶出家门。

只是，一个色字当头，这春宵酒辉家少爷又实在舍不下。毕竟若是送的头灯，能让那位玉蝉姑娘满意，这一夜春宵酒，便可分文不取。

“丁混子，便直说罢。这花灯，你要如何才能让给我！”辉家少爷踏步往那盏碧玉琉璃灯处走了几步，大有谈不拢便一脚踏过去的趋势。

“呵，按理来说，辉少爷如此想博得美人欢心，本公子实在是不该阻拦的！”丁少竟也是大咧咧朝前一步，似是丝毫不惧辉少爷来一手鱼死网破。“只可惜去年那夜春宵酒，那玉蝉美人同本公子说好了，今年夜里共赏明月，谈诗作画。所以这琉璃灯，本公子是如何也让不得！”

“你若不让，这春宵酒，今年咱们谁也别喝了！”辉少爷一副咬牙切齿模样，似乎马上就要把这琉璃灯盏踩个粉碎。

“你踩呀，踩碎了也好。踩碎了玉蝉姑娘今年就没有花灯可看，正好一睹她伤心模样。本公子再去同她说一说，这碧玉琉璃灯是辉家大少爷毁了的，你说这花叶香楼的春宵酒，你这大少爷还能指望吗？”丁少却是轻抚折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辉家少爷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没踩下这一脚，狠狠说道。

“姓丁的，今年算你手脚快。你等着，明年这头盏花灯，一定是本少先弄到手！哼！”

说完，辉家少爷也不停留，领着几个仆役便拨开人群快步离去。

那丁家少爷哈哈一笑，脸上尽是得意，吩咐手下人将地上花灯捡起，有些满意的打量了几眼，这才离开。

王玄在一旁瞧了这出好戏，心中却是有些无奈。两个富家花花公子为了博得一个妖物一笑，不惜在街头上演这么一出闹剧。更让人无奈的是此等大妖横行于世，天师道却隐匿在山，无人能够管束。

不过事不关己，王玄也懒得多想。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倒是被喧哗声吵的有些头疼，干脆掉头回去，又几个跃步自窗台上回了房间。

一夜无话，尽管窗外的灯会闹了许久才睡着，这一觉王玄也是睡的十分香甜。

待得日上三竿醒来，那小厮又贴心的将早食放在了桌上。王玄起身几口吃完，却听窗外又是吹吹打打的声音。想来今日才是花神祭的正式盛会，只是昨天夜里去逛了一圈，王玄也懒得再出去，

何况今天夜里还另有要事，干脆关紧了窗户继续捧读《风物志》。

《风物志》所载虽大多是闲听野卦，有些许夸大之词。不过细细看来所获也颇多，以往读惯了圣贤书的王玄看得也是津津有味。期间宣锦过来敲了次门，看到王玄安静的待在屋里，便嘱咐了两句匆匆出去了。

这一看，不知不觉便是大半日过去。眼见窗外光线渐暗，王玄放下手中书卷，走到窗前一看，已是日暮西沉。

伸了个懒腰，先前所计较的，差不多到时候了。王玄先是出了房门，敲了敲宣锦所在房间大门，无人应答，看来她早就出去了。

王玄又看了一眼楼下，那掌柜仍是个木桩子样打着算盘在算账，小厮则扶着门柱子打着盹，整个店里还是一副冷清模样。

心中暗自冷笑一声，王玄也不理楼下，回了房中。

看着远处落下山头的夕阳，王玄心中暗下决心。即便宣锦此女对自己没安好心，可她所言的那株血参之事只怕不假。

若按先生临行前嘱咐，现如今远远离开这座渭水城才是上策，只是俗语也有句——富贵险中求，今夜这趟千花胧叶街之行，只怕得走上一遭了。

月上柳梢头，大半个渭水城经历了日间的盛会之后，夜里仍是灯火通明。

王玄自窗檐轻跃而下，借着路侧连绵的彩灯，再加上前日里走过一遭，轻车熟路的朝千花胧叶街走去。

一路上王玄尽量不惹人注意，待得快到那面桃色牌匾附近时。王玄寻了个角落，诵起法诀，先生所授术法施用。随着一股淡蓝色气旋平地而起，遮住王玄身形。莹莹蓝光闪动间，整个人便消失在空气中。

还是先生想的周到，临行前那几日授习最为熟练的便是风息、匿形、识气等几门术法。如今看在，游历在外时果然还是这些辅助型的术法最为好用，至于那半吊子冰球之术，连一个鬼城的活尸都能轻松抵挡。

王玄此时也不再多想，藏起身形便进了千花胧叶街内。

一进去，一股呛人的脂粉气几乎将王玄冲了个跟头。脂粉香中还夹杂些说不清的蜜气和酒气，让人闻之头晕目眩。

王玄强忍不适，街旁一路林立的青楼勾栏，尽是些袒胸露乳的女子。对着路过人男子无论老少，风情万种的搔首弄姿。而几座敞开的赌坊酒家里，也是些笙歌尽响，男子怀抱着风月佳人在豪赌畅饮，还有些人大庭广众下衣衫散落了一地。

王玄看得直摇头，此等场景人妖共舞，群魔荟萃。怕是这些来寻欢的的男子，总有一天逃不脱这些化作女子的妖魔之口。

一路上绕过那些醉的七荤八素的路人，总算到了后半截街上。许是此处高端些许，没有入街时那般喧闹，也没有呛鼻的香粉气，只是那些紧闭的小楼中亮起的灯火，显然里面也是热闹的很。

待得到了那片广场处，又是一片灯火通明。整座花叶香楼装扮的花团锦簇，远远看去，点起无数花灯的花叶香楼好似着了火一般的亮堂。

想来宣锦此时也不知藏在何处，总之在这附近是肯定的。

王玄也不着急，寻了个僻静的墙角藏了起来，

静待事情发展。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月已升至中天，皎洁的月色落在白石广场之上好似流水一般。不知为何，缩在角落里的王玄渐渐感觉到了些不对。

远处的花叶香楼看似灯火尽染，极为热闹。只是如此久过去，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若说离得远了听不见声响也就算了。只是连着几个时辰不见一个人在出进，却是有些诡异了。总不至于所有花叶香楼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在里面读书吧。

正当王玄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滑稽时，鼻间突然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传来，带着些略感熟悉的咸腥气。与此同时，耳侧也莫名传来潮水卷起的声音。只是声响极地，不用力去听都有些不太真切。

一股不安涌上王玄心头，没有的危机感充斥了王玄内心，让他几乎有种马上逃离这里的冲动。然而理智告诉自己，此时露头绝对不行，还不如躲藏在这里。

王玄将身形往墙角缩了更深了些，同时心中也有些后悔不该趟这趟浑水，早该远远离开才是。

此时空气中的咸湿气息越来越重，王玄猛然忆起这不便是那渭水河的水气吗！潮汐一股股卷起的声音也愈发大了起来，好似就在眼前卷起一波波的浪潮一般。

“砰！”

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重物落在广场之上，一股浓浓的咸湿水气夹杂着腐臭也传了开来。

与此同时，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花叶香楼也受到这声响的刺激一般。所有的灯火同时熄灭，死一般的沉寂和黯淡。

末了，一声震雷般的洪亮男子声音响起，

“玉蝉姑，出来迎客！”

随着这男子声音的响起，那潮水声也是猛然轰隆一声猛然一震，方才彻底停下。

王玄缩在角落不敢探头，只是在墙壁夹缝的黑暗中看到一片白光闪动，随后一个有些冷冽的女子声音响起，

“河君，好久不见！”

河君，玉蝉！

王玄心中一惊，只怕这就是渭水城的两只大妖了。这千年玉蝉妖王玄已是听宣锦说过，只是不知渭水城传闻中供奉的河君怎得又出现在这了。

“嘿嘿，哪里多久不见，前些日子本君不是才送了十来个供奉的童子过来蝉姑这里吗？”

“哼！”玉蝉妖冷哼一声说道，“托河君的福，那七对童男童女的确是帮助我那血参早了些日子成熟。只是河君临走时，携裹走的小妹那几名后背，现如今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渭水河君嘿嘿一笑，“自然是赏玩够了进了本君腹中啊！真别说，蝉姑你那几名小妖，滋味可真是嫩呐！比那种凡人俗肉，不知好吃多少！”

“河君真是好胃口，连妹子坐下弟子都能随便入口。不知河君对妹子这身皮肉，有没有兴趣啊？”玉蝉妖说话间似乎带上了几分愠怒。

“蝉姑说的哪里话！”渭水河君打了个哈哈，“你我相识多年，本君怎会有如此想法。再说了，不过几个没成气候的小妖而已，蝉姑你总不至于因为这个，就生哥哥的气吧！”

玉蝉妖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