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千年寒水凝孤泪，一曲清音暖归魂

她意识只苏醒了薄薄一层，混沌间分不清现实与无尽囚禁的梦魇，四肢本能蜷缩，仿佛还在抵御穿透灵脉的噬魂冰锁。

断断续续、细若游丝的呜咽顺着湖水飘上来，听得小乔鼻尖一酸，死死攥住大乔的衣袖，眼眶顷刻泛红。

“她好冷……比我在地底被锁链穿透神魂的时候还要疼。”

小乔同源水系神魂共鸣，甄姬承受的千年刺骨寒痛、神魂剥离之苦尽数传递到她感知里，那种日复一日、永无停歇的煎熬，感同身受。

大乔踏水向前，万顷柔和水系灵力自掌心流淌而出，化作一层温暖水纱裹住甄姬上浮的身躯，隔绝寒潭残留的噬魂浊气。

【流月之舞】缓缓运转，温和水流一点点抚平她身上淤痕，可扎根灵脉深处的噬魂纹路，仅仅只能暂缓刺痛，无法彻底根除。

“千年来，寒潭冰锁日夜穿刺她的水系本源，整片沧澜地脉的吸魂大阵全部依托她神魂运转。”

西施立于湖面，指尖捻起一缕从潭底飘来的残魂水汽，【浣纱之灵】溯源窥见千重酷刑。

“水府每一代长老，每月固定入潭汲取她溢出的净水魂气，没有人顾及她的生死，只当她是永不枯竭的灵脉器物。”

方才瘫坐在水面、修为大跌的沧澜白袍长老浑身发抖，眼底混杂着贪欲破灭的疯狂与一丝迟来的慌乱。

他活了三百余年，每一次修为突破，都依靠寒潭甄姬的本源滋养，早已习惯把这份掠夺当做宗门天经地义的馈赠。

此刻锁链崩断、魂气供给断绝，他长久依靠外力堆砌的道基隐隐开始松动。

“不过是天生净水灵体，生来便该镇守地脉，造福万宗！”长老仍不死心，嘶哑嘶吼！

“我们供养寒潭灵泉，给予她千年安稳，何来囚禁一说？尔等清音余孽只会编造虚妄，蛊惑人心！”

蔡文姬缓步踏水而行，胡笳琴悬于身前，第二魂【溯世求真】再度轻启，万千悲戚画面重新铺展在整片湖面。

光影之中，刚坠落修真的甄姬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眉眼温婉，心性柔软，梦域水系音律天赋冠绝一方。

彼时她满心惶恐，只求一处

安身，沧澜初代长老假意施恩，引她观赏寒潭灵脉。

趁她毫无防备之际，千年冰锁骤然封死四肢灵根，当场布下连环枢纽锁魂阵。

此后岁岁年年，无数个深夜寒潭，甄姬独自蜷缩冰底，冰链刺穿灵脉，每一次地脉运转，神魂都会被硬生生撕扯出一缕净水本源。

剧痛之下，她无数次弹奏水系悲曲倾诉苦楚，琴声顺着湖水传遍整座水府，可所有修士只当是圣地祥和灵音，无人深究曲中无尽悲凉。

“你口中的供养，是锁魂酷刑！你口中的造福，是掠夺本源！”

蔡文姬清音漫开，【思无邪】柔和道韵缓缓探入潭底，包裹甄姬残破神魂。

“她本是梦域峡谷洞天英雄不幸坠落此地，压根无半分过错，只因为水系神魂最适合当做阵眼，便被你们世代囚禁、世代榨取，整整千年。”

溯光影像落在周遭数百水府弟子眼中，年轻弟子纷纷垂首，不少人心生愧疚。

他们自幼听闻圣女仁慈奉献，今日才知晓所有祥和传说全是人为编织的谎言，所谓圣地功德，全是建立在一人千年苦难之上的掠夺。

长老见军心彻底溃散，眼底涌出阴狠，暗中调动残存地脉浊气，想要引爆潭底积攒的怨魂同归于尽。

可妲己粉色妖丝早已缠上他的识海，【魅惑】之力瞬间剥离他和谍庭缔结的魂契，所有操控地脉的权限直接作废。

“灰寂谍庭与沧澜水府签订千年契约，以甄姬神魂产出的魂气交换锁魂阵全套图纸。”

妲己冷声揭穿隐秘，“你们依靠她的本源壮大宗门，再拿着掠夺得来的图纸送往瑶琴宗互通，整个中州东部的噬魂网络，便是你们两家联手搭建。”

话音落下，大乔已经将甄姬轻托至湖面平整水台之上。

甄姬睫毛轻颤，缓缓掀开一丝眼缝，朦胧视线扫过众人，神魂深处与生俱来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哪怕记忆大半被千年酷刑消磨、洗脑咒印牢牢禁锢，可梦域同源的羁绊不会作假。

她暂时意识模糊，分不清众人的姓名，心底却本能生出安稳依赖，没有半分戒备恐惧，只有长久痛苦过后微弱的松弛。

“好……暖……”甄姬唇瓣泛白，细弱嗓音带着千年冰封后的沙哑，目光落在蔡文姬手中胡笳琴上，一缕同源音律共鸣轻轻震颤，“琴声……好熟悉……”

千年前梦域峡谷洞天，她常与文姬、双乔一同临水抚琴，岁月安然的碎片在混沌识海一闪而逝，却抓不住完整记忆。

蔡文姬指尖轻落琴弦，【胡笳乐】漫天莹白光点尽数笼罩甄姬！

温柔音波一点点冲刷她灵脉深处扎根的噬魂纹路，剥离水府、谍庭层层叠加的洗脑印：“别怕，寒潭枷锁已碎，再也无人能抽取你的神魂。”

音律渗入甄姬识海，被压制的破碎记忆一点点浮出水面：

梦域峡谷洞天云水、结伴抚琴、裂隙崩塌、孤身逃亡、被长老诱骗坠入寒潭……

一幕幕悲苦过往清晰浮现，甄姬眼眶缓缓淌下两行清泪，泪水落在湖面，化作细碎纯净净水波纹。

“我……不想待在水里……千年……好冷……”她单薄身躯微微发抖，过往千年的无边孤寂与撕心剧痛尽数涌上心头。

杨玉环拨动随身玉琴，【霓裳风华】音律与胡笳清音相融，化作温柔音律屏障护住甄姬神魂，隔绝所有残存寒毒：

“千年来你独自承受无边酷刑，今日我们同是梦域旧友，定会带你离开这片虚假圣地。”

嫦娥怀中玉兔轻轻蹭了蹭甄姬手背，万顷月华倾泻而下，【月映清辉】抚平她灵脉上残存的撕裂创伤，缓解千年神魂损耗带来的衰败之感。

月光落在甄姬身上，原本苍白的面色终于多了一丝微弱血色。

大乔蹲下身，轻轻握住甄冰凉的手，水系本源相互呼应，暖意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

“我与小乔同属江东水系，往后有我们相伴，再无寒冰锁身，再无孤寂寒潭。”

小乔也凑上前，怯生生拉住甄姬另一只衣袖，轻声安抚：“我以前也被关在地底，我知道那种疼，现在我们都得救了。”

甄姬望着眼前一众熟悉又朦胧的面孔，混沌识海里的悲凉渐渐被暖意覆盖。

只是神魂损耗太过严重，完整人格尚且无法完全苏醒，只能依靠同源本能依赖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