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犹记得，雪中是三人

“将军想要走出鬼林，就必须持有尸丹，而我要的东西，对于将军来说可有可无，你们又怎会如此小家子气，有舍有得，这个道理我不说，你们应该也知道。”

酒癫子老道人摇了摇头，撇嘴道，因为他大口喝酒的缘故，胸前的破旧道袍被打湿了一片，他倒是不以为意，尽显了豪迈。

“药不治相思，酒不解离愁，人不如旧，物不如故，你我不及初识，来去万般无奈，看透局中事，怎想已是局中人。”

黄牙老者搓了搓手，腾空了身体，双脚落在了地上，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拍了拍夏渊的肩头。“小皇子，酒癫子送你的金色小矛可要保管好啊，它虽然是一柄残破的武器，同时也是一件信物，他日你若是去了中洲，可以去深蓝域，宝瓶山，找一个名叫徐白衣的人，而徐白衣有一个很好辨认的特征，那就是没有门牙。”

黄牙老者说完后，便对着夏渊笑了笑，双手负在身后，脚下一点，他跃上了黄色葫芦，和酒癫子老道人并排坐着。

“杏花酿，多少年没有喝过了。”

黄牙老者伸手，抢过了酒癫子老道人手里的酒坛子，仰头就大灌了几口，喝完后，便用衣袖擦了擦嘴，放声的笑了笑。

“局中人，局外人，局中人，局外人………”

把酒坛子塞回了酒癫子老道人的手里，黄牙老者的口中就一直在碎碎念着。

“酒不多，你可别抢我酒喝。”

拿着酒坛口在耳边摇晃了几下，声音有些大，杏花酿快要见底了，酒癫子老道人肉疼不已，便把酒坛子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挪动了一下屁股，远离了黄牙老者一些。

“何为局中人，何为局外人，不过也就只是你想为谁而战，为谁而活罢了，哪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和大道理可讲的。话说，你竟然也学了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开始咬文嚼字了。”

酒癫子老道人的话语一落，便看着黄色葫芦下的夏渊接着道。“小娃子，你便退回那两个小娃娃那里去，等我收拾了大黄牙，再来与你说道说道金色小矛的故事，也算是为你找了一个师傅，神脉体，老徐应该会喜欢的。”

酒癫子老道人咧嘴，嘿嘿直笑着。

“是，前辈，晚辈先去一旁恭候二位前辈了。”

夏渊拱手，恭敬的说道，眼前的两位老人，倒也有趣，没有丝毫前辈高人的架子，也让人感觉容易亲近，特别是酒癫子老道人，像一个老顽童似的，且行且过，有酒就行。

当夏渊快步的走到云不凡兄妹二人的身旁时，还未等云不凡开口，怯生生模样的云念依，小脸通红，像是鼓足了勇气，走到了夏渊的身侧，她伸出一双有些颤抖的小手，抓着夏渊的衣角，抓的很紧。

云念依的一双眼睛很大，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夏渊。

“妹妹，你………”

从小到大，又何曾见过云念依这般模样，即便面对师傅，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神态。云不凡瞪大了双眸，同时也在暗自感叹着，渊弟在妹妹的心中，都快超过他了。

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太过于明显了吧。

云不凡有些吃味，也走了过去，抬手握成拳，轻锤了一下夏渊的胸口，这才紧紧搂住了夏渊的肩膀，男人之间的感情很微妙，往往也就在一瞬间就奠定下了。

“渊弟，老实说，你是怎么从黑水湖离开的，我在黑水湖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念依一直都在为你担心，无时无刻不把你挂在嘴边，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若不是连云宗的人去了黑水湖，我的这个傻妹妹，怕是

不见到你，就不会离开的。”

云不凡的话语一落，又加上夏渊笑着望来，云念依的小脸越来越红，终是低下了头，只是双手并未放开夏渊的衣角。

“哥哥。”

云念依跺了跺脚，头埋的也越来越深了。

“让云大哥和念依妹妹担心了，我在黑水湖内拿到灵兽卵后，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漩涡给吸了进去，很突然，直到醒来后，我也不知道身处哪里，就是黄色葫芦上的那个灰衣前辈指路，我才能来这里的。”

醒来在鬼林，这本来就是莫名其妙，夏渊又如何能够说的清，也就只有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倒是云不凡兄妹二人的关怀，让夏渊的心里暖暖的，而这一点，在这个手足能相残，父子能相弑的冰冷世间，可以说是很难得了。

那是一抹火光，虽然很微弱，但也不至于让这个世间变成了灰色。

“凤尾鸡冠蛇在得知灵兽卵失踪之后，本欲暴怒的，却被一个金色的小狮子给拦了下来。而两头灵兽，交流了一番后，凤尾鸡冠蛇便和金色小狮子离开了，它们即便是看见了我和妹妹，那两头灵兽也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的离开了。”

如此想来，夏渊的身份也就不一般了，在纳气初期的修为，便敢一人来上古遗迹，并且还要易容。

点破却不说破，既然认了兄弟，夏渊能舍命，云不凡亦是能如此。

不问，信就是了。

“念依妹妹，这是凤尾鸡冠蛇的灵兽卵，你每日滴上一滴鲜血喂养，当它破壳之后就是你的契约灵兽了，还有这枚乾坤戒指，你且一并收好。”

云念依还未有过乾坤戒指，夜姬的乾坤戒指呈宝蓝色，镶嵌有一颗蓝色的宝石，很漂亮，也适合云念依佩戴。

夏渊把凤尾鸡冠蛇的灵兽卵放进夜姬的乾坤戒指后，便摊开了手掌，放在了云念依的眼前，笑看着她。

“好漂亮的戒指，这应该能值不少钱吧，这枚戒指太贵重了，渊哥哥，我…我…我不能收。”

天生美好的事物，又有谁不爱？云念依有些支支吾吾的说着，好不容易恢复了常态的小脸，又红了起来。

“念依妹妹，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你若是不收下，岂不是让我白白的冒险了。”

夏渊笑着说道，这个认下的妹妹，当真是要人把她疼进了心里。

“妹妹，这是渊弟的一番心意，你接下了便是，只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就行了。”

云不凡点了点头，开口道。

“今日你舍命，他日我们亦会舍命相随。”

只有强大了自己，才能一直追随在夏渊的身后，能一直看着那道算不上魁梧的身影，那就足够了。

云念依随即放开了夏渊的衣角，伸手拿起了夏渊掌心的乾坤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不大也不小。

“念依，谢过渊哥哥？”

云念依抬起了头，她轻咬着嘴唇，羞红了脸颊，努力的看着夏渊的面孔，轻声细语的道了一声谢。

话语一落，又埋低了头，只是双手交织着，在转动着指尖的戒指。

“真是一个傻妹妹。”

夏渊，云不凡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共同的妹妹，云念依，此时此刻，似乎长大了一些。

……………………

“黑水湖凤尾鸡冠蛇的卵，这个小娃子当真是有大机缘的人啊，只不过产卵后的凤尾鸡冠蛇，十成修为便去了九成，倒也让那些晚辈们有机可乘了。那条老蛇的全盛时期，就是我，也要避其锋芒。”

酒癫子老道人轻抚着胡须的手掌停住了，他瞪大了双眸，诧异的看着远处的夏渊三人。

“这也只是小皇子的冰山一角，你若是知道他是被玉皇顶的两大灵兽王亲送到鬼林，便就不只是如此了。”

黄牙老者笑着说道。

“什么？”

手中的酒坛子险些掉落在地，酒癫子老道人的口中，顿时惊呼了一声。“这小娃子还有这层关系，玉皇顶的两大灵兽王，可是来头都不小啊，和你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

“酒癫子，你可知道将军是如何评价小皇子的？”

黄牙老者很是随意的模样，他转过头去，看着酒癫子老道人问道。

酒癫子老道人来了精神。“怎么评价的？”

“小皇子是一个变数，也是一颗劫星，是一个从古至今都不曾出现的人，也是在未来也不会出现的一个人。”

黄牙老者拿过了酒癫子老道人手中的酒坛子，又喝了几口，杏花酿，他也很多年未曾喝过了。

“傲气凌云的将军，竟然能如此的高看一个小辈？”这一点，酒癫子老道人显然是不相信的，就是手中的酒坛子被抢，嗜酒如命的他，此时也顾不得在乎了。

“不错，劫星，应劫而生，平乱纪，阻黑暗，他就是天选者。”

黄牙老者的双眼耀耀，又往嘴里大灌了几口酒，一番痛饮之后，黄牙老者把酒坛子拿在耳边晃了晃。

酒坛子内没有声音，已经空了，黄牙老者便随手把酒坛子扔在了地上。

“咔擦。”

酒坛子应声碎裂成渣，酒癫子老道人看在了眼里，肉疼不已。

“一坛子杏花酿，就这么没了啊。”

酒癫子老道人的嘴角抽了抽，用金色小矛换的酒，就只剩下一坛了，这下血亏了。

“大黄牙，这一坛子杏花酿，你要赔给我，还有将军的东西，你也得给我拿来，否则，尸丹我是绝对不换的。”

酒癫子老道人有些吹胡子瞪眼，把双手横抱在了胸前，模样赌气了，他顿时转过身去，用背对着黄牙老者。

“仙湖居的老板娘，脾气是又臭又硬，你想要喝杏花酿，你自己去寻去，反正我是买不到的。”

黄牙老者嘿嘿一笑，酒癫子老道人也就是孩童心性，过了就好了。

酒癫子老道人生气了，黄牙老者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一截桃木枝，你逃了两百年，也怕了她两百年，即使路过酆都城，近在咫尺的仙湖居，你也就没有再踏足，你这又是何必？”

酒没了，可以再酿，若是味道不对，也能让人喝醉。

人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空留遗憾举杯对碰青天。

犹记得。

雪中，她手里拿着一截桃木枝，三人中，他看着雪，她看着他，他却看着她，一人观世间美景，两人赏人间绝色。

半分侧脸，他落入了她眼，一颦一笑，她落入了他眼。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即使金樽空对月，莫留遗憾叹今生。

“你的离开，拿走了她的桃木枝，你以为她会成为我的妻子，桃木枝随你走了，她的心也随你走了，至于我嘛，也就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

酒癫子老道人自嘲的笑了笑，他爱酒，唯独钟爱喝杏花酿，因为杏花酿只有仙湖居的她能酿。

一截桃木枝，三个人，一段故事，一个过往，一个在等，一个在逃，一个在看。

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