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蓦然回首，那鸟却在篝火兔肉处

无影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但是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作为现在唯一一个有活动能力的男人，无勤奋光荣的被授予了建造小能手的称号，并在竹叶青关怀的目光下，开始了院落的恢复工程。

果然，药材才是竹叶青最心痛的，没有着急让无勤奋修建房屋，而是先让他收拾院子，把还没有被完全毁坏的药材都筛选出来。连午饭都是在一堆药材边上吃的，到了晚上，也不用找蜡烛了，直接点的是火堆。破碎的木材敛落到一起，一把火就照亮了整个院子。还能带来一丝温度，防止晚风的侵袭。

在无勤奋的强烈要求下，晚饭从稀粥改成了烧烤。食材就是无勤奋白天忙里偷闲打回来的野兔，在禁地里的时候明明有鱼，但是师傅就是不让他吃。今天终于可以开开荤了，去毛，开膛简单的收拾一下后，无勤奋就迫不及待的把兔子架在了火堆上。看着被烤的渐渐冒油的兔肉，无勤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过还不能着急，没有调料的烤肉是没有灵魂的。

看着米香给他准备的瓶瓶罐罐，无勤奋认识的只有辣椒和盐粒，其他几种调料闻着很香，但是他叫不出来名字。透过火光，无勤奋看向还在照顾无影的竹叶青，看来三长老也是一位对食物要求颇高的人啊。善毒，识药。某些药材和饭食掺在一起，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刺激你的味蕾让你享受到之前没来没有感受到过的美味。

香气已经飘满了院子，连赤练都围着兔肉转了好几圈了，最后落到了无勤奋的肩膀上，讨好着蹭着他的脸。

“好好好，少不了你的。话说今天捕杀兔子的时候，你还没有吃够吗？”

赤练很委屈，白天吃的兔肉能和现在烧烤的兔肉一样吗？前者吃的满嘴是血，后者吃的满嘴流油啊。感觉到了赤练的想法，无勤奋伸出手指揉了揉它的头，小馋猫。不对它不是猫，小馋鸟？听着怪怪的，小馋鬼？总之馋就对了。赤练很想抗议一下，但是看在烧烤的份上，这次就不和无勤奋计较了。

眼看兔肉马上就能吃了，半间房子里传来了两道咳嗽声。无影和古正成全醒了，只不过古正成更虚弱一些，虽然醒了，但是却说不出来话。无影可是有说话的力气，在竹叶青的复杂的目光下，无影吸了吸鼻子。

“无勤奋那小子又烤兔肉了吧？三长老，那个，我现在的状况能喝点酒吗？”

“能喝！喝完这一顿，你下一顿就可以和阎王爷去喝了，还有一堆小鬼儿陪你！”竹叶青一转身去看古正成的情况了。看着这么彪悍的竹叶青，无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喝酒了，不是怕他们担心吗？好吧，其实他就是想喝酒了，尤其是在兔肉味道的刺激下。这么长时间，无勤奋没有开荤，他这个师傅也是陪着没有开荤。

听到里面的动静，米香也走进了屋里。无影就那么张着嘴，看着米香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他本以为米香那丫头会先看看他的，结果并没有，人家径直朝着古正成走了过去。无影也没有灰心，没事儿还有一位呢，咱们的大徒弟难道还不会进来看咱一眼吗？

无影努力侧了一下脑袋，看到院子里的无勤奋眼中全是红火光，火光的里面还有一只烤到冒油的兔子。无影一下就憋出了内伤，老子还没有你眼中的兔子重要是吧？你小子等着，就算喝不上酒吃不上肉，也要从你的手中夺走兔肉！这件事还真的办成了，是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办的。

古正成醒了，但是眼神有些空洞，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感觉。没有痛觉，当然也没有活动的能力。嘴唇干裂的像久旱的土地一样，竹叶青掀开他的被子，要检查一下他全身的恢复情况。古正成的身体瘦了一大圈，尽管有催发生机和护住心脉的丹药，可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对他的身体造成了这么大的透支，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和枯瘦的身体让人忍不住的心疼。米香又要像之前那样转过身去，却被竹叶青叫住了。

“香香，去把桌子上的药箱拿来。”

那是一个由树林里的铁树做成的药箱，可以分层的

，类似行医大夫的治疗箱。里面也有银针和一些基础的医用工具，毒师和医师只是一线之隔。而咱们的三长老就是一个性情中人，心情好就是医师，心情不好就是毒师，面对亲人朋友除外。而且这个药箱每一个房间都有准备，用铁树为材，也是为了应对类似昨天的状况。

“小奋奋，把你的赤练送进来帮忙。”竹叶青连头都没有回，眼睛注视着手里的药箱挑选着一会儿要用的东西。

声音不大，但是这么空旷的院子，连一堵墙，一扇门都没有，尽管无勤奋的面前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兔肉冒油的刺啦声，竹叶青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入了无勤奋的耳朵。看了看兔肉又看了看在床上躺着的古正成，我的亲师弟啊，你早不醒晚不醒，为何偏偏现在醒啊。

无勤奋不分轻重吗？不是的，他之所以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在心里耍着无赖，是因为他非常高兴，师傅和师弟都醒了。只要他最亲的人好好的活在世上，就算让他这辈子都不吃兔肉，一辈子都不碰荤腥他也是愿意的。只有人清醒的活着，才会有生活，才会有后面的故事。

无勤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顺手撕了一块兔肉放到了赤练的嘴里：“好好干，以后天天的有烤肉吃！”赤练的眼中也闪烁着光芒，比地上的篝火还要亮。

“三长老，需要我们俩干点什么？”无勤奋托着赤练来到竹叶青的面前。

“让赤练把这二十一根银针烧红。”竹叶青随手打开一个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的躺着二十一根两寸长的银针。

没等无勤奋说不会把布袋烧坏吧，赤练的火已经吐了出来，银针很快就被烧的通红，但是布袋没有一丝烧坏的痕迹。看到已经红透的银针，竹叶青的手上布满了真气，一挥手，二十一根银针像士兵一样全部站了起来。然后再一挥手，银针全部扎在了古正成经脉被挑断的地方。

银针上的火红慢慢的透进了古正成的皮肉，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额头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治疗很成功，古正成的经脉已经全部接好了。刚才利用赤练的火，化解了聚集在经脉接头处的最后药力。

拔掉银针后，给古正成盖好了被子，竹叶青拿出一棵助眠的草药放到了枕边，古正成很快便睡了过去。无勤奋刚想回头夸一下肩膀上的赤练，可是一看哪里还有赤练的身影？蓦然回首，那鸟却在篝火兔肉处。

无影还醒着，竹叶青让米香准备了一点稀粥，并且亲自喂无影吃。

“有小菜吗？”无影弱弱的问了一句。

“银针小菜要不要？”竹叶青拿出了还没有收进木箱的银针。无影的脖子一缩，老老实实的喝起了稀粥。看着无影喝完粥后，无勤奋才想起来那两块玄子令牌的事情。

“师傅，三长老，这种令牌你们见过吗？”无影掏出了昨天搜出来的一黑一白两块令牌。

无影看了很久，但是没有一点头绪，这种令牌他还真的没有见过，但肯定不是仿造的，这纹理材质，还有这一个“玄”字的功夫，再说谁会为了杀几个自己志在必得的人而做这么万全的准备？要么黑白双煞所在的宗门小到没有名气，要么那就是个庞然大物，而且还是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庞然大物。

“难道他们真的是隐宗的人？这个隐宗是一个置身世外的门派？”无影不由得有些确信昨天那两个说的话，但是他还是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竹叶青，毕竟她当年出身的地方，情报能力可比他无影要强上几倍。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搞得我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好像会显得很无能一样。你既然知道我曾经在的地方有庞大的情报信息系统，那你就应该清楚信息库更新的重要性。十多年前的情报我还能知道一些，现在的信息库不知道被更新多少遍了。那些延续几十年没有变化的情报会被封存，每个人每天都在运作最新的信息，那些被封存的信息绝大部分都不会再重新启用了。至少在我认知的范围内没见过这种令牌，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隐宗。看昨天那两个人的实力，不像是

小门派里出来的人物。我们假设他们没有欺骗我们，真的有隐宗的存在。可是近几十年都没有一点关于隐宗的风声，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一个有实力的宗门要入世了。而且杀咱们只是幌子，因为大长老盼着咱们死，四长老盼着古正成死。简单的杀人的话，外人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到大长老和四长老的身上。小六儿。”

“嗯？”无影有些奇怪，竹叶青正说到关键的位置，怎么还停下来了。

“我都有点好奇你手上到底有什么了，或者说岳掌门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一个隐世的宗门现身，那会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

无影先是一愣，随后就自顾自的笑出了声音：“哈哈，我也想知道我手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它很重要，咱们没有资格动，还有那个什么狗屁隐宗也没有资格动。”

“不用这么义愤填膺。按道义来说唯一有资格的就是蜀山剑派，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大小小的宗门兴盛，衰败了多少？不计其数，站稳脚跟的门派都有和至少一个诸侯国抗衡的能力。资格？资格是可以争取的。利益是可以分赃的，真到了那一天，蜀山剑派怕是要四面受敌啊。现在各诸侯国有名的门派，哪一个没有和蜀山剑派叫板的能力？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叫板的理由。很显然，这个理由在你的手里，而且这个理由还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真正能了解蜀山之密一二的人，算上掌门都不会超过三人之数。大长老也不会知道多少，他如此积极恐怕是被身后之人鞭策的，再加上剑派内的记事典籍让他朦朦胧胧的感觉到了那个秘密的庞大。即使没有能力吞下一大块，至少也要分一杯羹不是？”

“就怕到时候，汤都喝不到，还招上一身的麻烦。”无影冷哼了一声。竹叶青也不客气，直接往无影的嘴里塞了一颗药丸，无影的眼睛还没有来的及瞪大，就睡着了。

“香香，你先睡吧，我和小奋奋有话要说。”竹叶青转身带着无勤奋来到了院子外面的树林。

“三长老，你不是要告诉我什么秘密之后再杀我灭口吧？要不然为什么要到这里和我说话？”无勤奋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现在不那么顺利的处境，可惜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竹叶青叹了口气，看着天上不那么明亮的星星。

“你会护着古正成吗？”竹叶青突然问了一句。

“会，但是我知道我现在护不住。”虽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无勤奋没有一丝迟疑的回答了会。

“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杀了古正成，而且他也是为你争取时间才死的，你怎么办？”

“如果可以跑的话，我会跑。但是我不会等着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那一天再去复仇。因为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十年之后杀人全家的话。”

“也许在气头上我会这么说，但是我不会这么做。我不是上位者，我不喜欢什么株连九族，斩草除根。一切都是因果，没有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因果未解，双方就算死绝了这段因果也还是会继续。”

“小奋奋，我该说你有胸怀，还是说你天真烂漫傻？”

“无所谓，我在不同人心中是不一样的。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此刻的无勤奋一点也不像之前每天和无影插科打诨的小孩子。

竹叶青突然笑了：“我当年要是和你有相同的想法该有多好？接着！”竹叶青把一个深蓝色的锦囊扔到了无勤奋的手中。

“这是什么？”

“秘密。”

“什么秘密？”

“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听得无勤奋一阵肉疼，不告诉我，您还把它给我干嘛？

“也许，不，你一定会用上的。但是你要答应我在剑派内的时候不要打开它，未来的某天，或者说，你很快就会用到的。”

说完一些没头没尾的话后，竹叶青就回到了院子了，留着无勤奋一人在晚风拂过的铁树林里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