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问剑天下 第一百三十六章 留存的记忆

誉满天下的悟剑峰，今日却为阴煞之气笼罩，使得整个天空都暗了下去，宛如一场天劫降临问剑涯。

乌镇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们虽然不清楚悟剑峰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却知道问剑涯一定陷入了劫难。

与下面乌镇的惊慌失措不同，悟剑峰上的一众剑涯弟子可是连慌乱的时间都没有。

冥剑蚀渊，传说中与麻衣剑神齐名的一代剑中强者，亲自带人杀上问剑涯。以蚀渊的实力，别说是冥剑塔精锐尽出，哪怕是他孤身一人，问剑涯都无力抵抗。

“用你们的鲜血，来庆贺本座出关吧。”

说完，蚀渊左手轻轻一扬，身后三剑师、四剑令立即带人一拥而上，杀向墨昆锋等人。

一时间，杀声四起，鲜血飞溅，而令人意外的是，冥剑蚀渊并未动手，仍然站在原地。

“冥剑蚀渊不打算动手，这不对啊，光靠他带来的这些人，灭不了剑涯。”

激战中，墨昆锋发现蚀渊的意外之举，不由大为疑惑，他觉得蚀渊亲自前来，不仅仅是血洗问剑涯这么简单。

很快，墨昆锋就得到了答案，只见蚀渊张开双臂，将周围散发的血气尽数吸收。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听闻当年蚀渊重伤落海，几乎是必死无疑，那样沉重的伤势绝非轻易便能痊愈。现在来看，蚀渊伤势只是好了九成，还需吸收众多修炼之人的血气方能彻底康复，不过饶是如此，拥有九成实力的蚀渊仍非问剑涯众人可以对抗。

“休想以我剑涯中人的血来修炼。”

这时，冥剑塔人力不足的问题显露出来，醉夫子一剑逼退身边对手，挥剑直指正在吸收血气的蚀渊。

“师弟，不可。”

墨昆锋提醒的还是迟了一些，他的话才出口，醉夫子已经到了蚀渊面前。

蚀渊感应到来人，猛然睁开眼睛，随之一股森冷无比的杀气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一见蚀渊眼中的杀意，醉夫子登时感到心头一凛，暗叫一声“不妙”。

可醉夫子刚想收招后退，却见蚀渊冷冷一笑，身形一晃，已然从醉夫子身边一闪而过。

“师弟？”

墨昆锋看着一动不动的醉夫子，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呵呵，他还没死，因为要杀他的人，不是我。”

蚀渊话音方落，醉夫子突然猛喷一口鲜血，无力地倒在地上。

醉夫子的身上虽然没有一点伤痕，但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却眨眼消失，原来蚀渊这一剑不仅将他重伤，还废了醉夫子一身的修为。

就在醉夫子惊疑之际，突然脚步声响起，他抬头一看，脸上顿现怒容。

“孽徒。”

走来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突下杀手的凌霄，他看着倒地不起的醉夫子，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丝慌张。

醉夫子的实力有多强，凌霄最清楚不过，哪怕醉夫子受了重伤，他还是从心里感到有些害怕。

“一个废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现在是你展现诚意的时候了。”

蚀渊的话让所有人都明白，是凌霄与冥剑塔暗中勾结，才酿成今日之祸，

所以每个人看向凌霄的目光都充满了恨意。

“师尊啊，你不是疼爱徒儿吗，那就最后再成全我一次吧。”

说完，凌霄目光一寒，一剑就挥了下去。

“师弟！”

“醉师叔！”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醉夫子被凌霄一剑斩杀。

“我跟你们拼了。”

一时间，剑涯众弟子同仇敌忾，奋力拼杀，誓死一战。

在乱战之中，凌度早就拉着花时雨躲到了战场的外围，远远观望着这场血战。

“凌度，你们凌家竟然与冥剑塔勾结，太大胆了吧。”

凌家虽强盛，但仍然无法与问剑涯相比，一旦事后问剑涯向凌家报复，凌家根本扛不住。

花时雨赔上自己的清白才搭上凌家，她可不想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开始过逃亡的生活。

“哼，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剑涯自今日起不存了。你我现在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还是希望我们会赢，要不然的话……”

凌度的话虽然没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他们这一局输了，花时雨也要遭殃。

花时雨嘴唇微张，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很清楚，凌度说得不假，她现在只能希望凌家能赢。

血战犹在进行，挥洒的鲜血已经汇聚成了红色的河流，将大地都染成了红色。

高昂的战声，响彻整个悟剑峰，被困在求死崖的东来耳边不停回荡着外面厮杀的声音，不由心里愈发焦急。

“我要出去，我要为剑涯一战，我要，啊——”

剧痛猛然袭来，东来疼得满地打滚，随之而来的，是眼前逐渐模糊，意识逐渐消散。

死亡，与东来仅一线之隔，东来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

就在濒死之刻，东来体内被死死压制住的灵海微微泛起波澜，内中那口利剑开始闪烁璀璨的光芒。

也就在这个时候，求死崖内的那个“死”字突起感应，瞬间绽放磅礴剑意。

剑意入体，灵海下的那口剑光华更甚，涌现的剑意瞬时遍布东来全身。

此时此刻，东来好像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口剑，一口刚刚开锋的宝剑。

在朦胧的意识中，徘徊在生死界限的东来好似听到了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诉说着对生与死的感悟。

生为始，死为终，生死轮回，无边无界。生，当无虑，死，亦当无忧，望穿生死，向生而静，向死而笑，无惊无惧。以生死入剑，则生为剑，死亦为剑，生与死，就在无暇之中。

耳边不停传来厮杀声，脑中回荡着对生死的看法，在内外交加下，数度往返生死的东来突然顿悟，生与死尽皆为剑。

刹那间，东来身体气息一变，绝千秋留在他灵海上的那道剑影，开始剧烈震颤，出现崩散之势。

随着剑影涣散，东来的平静无波的灵海终于有了动静，这意味着东来即将恢复修为。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东来感觉脑海突然炸裂，仿佛有什么深藏许久的东西要冲出来。

很快，一股奇特的力量从东来脑海深处升起，使他头痛欲裂，好不容易要

恢复的实力又开始消退。

“快跑，快跑，那个人杀来了。”

“我月氏一族怎可就此灭亡，大家杀呀，一定要护住我月氏一族的血脉。”

……

这时，不同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与外面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但是东来很清楚，这些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自己的脑海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些声音，到底都是什么人在说话。”

东来暗自发问，他清楚地记得，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声音，至少在他五六岁之前，他从没听到过。

脑海中爆发出来的力量越来越强，逐渐超出了东来身体承受的极限，再这样下去，他非得爆体而死不可。

就当东来的情况越来越危急的时候，东来腰间的一颗圆珠突然绽放闪亮的光芒，帮助东来稳住了魂体。

正如皇甫正一曾经测算的一样，东来三魂七魄不全，之前还没感到异常，但此刻藏在体内的力量爆发，却让他仅存的魂魄难以承受。好在有定魂珠在身，替东来及时稳住了就要溃散的魂体。

魂体稳定，东来终于可以继续接纳深藏的力量，逐渐地，一缕缕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在脑海浮现。

这是一些记忆的片段，在这些片段中，东来看见一个个人倒下，鲜血四处飞溅，洒在地上，洒在墙壁上，洒在门窗上，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要沾染上刺目的血腥。

而造成这些杀戮的，只是一个人，一个手持利剑，昂然迈步的男人。

蓦然，画面一转，东来发现自己躺在摇篮里，耳边却仍回响着凄厉的惨叫声。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到摇篮边，他们满脸怜爱地看着东来，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了泪水。

“罪城将亡，只有用我月氏一族的禁术将孩子送出去了。”男子说道。

“孩儿是月氏一族万载不遇的灵体，如果利用族中禁术，那他的灵体？”

“灵体将会发生不可控制的蜕变，可能会是一代天骄，也可能会成为一个庸才，这就只能看他的命了。”

男人无奈地叹口气，用染血的手轻轻抚摸了下东来的脸颊。

不知怎地，东来感觉这只手特别温暖，特别让他怀念。

女人也知唯有此法，才能保住自己的骨肉，她俯身亲了东来的额头一下，温柔地说道：“孩子，如果可以，娘希望你能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脸上万般不舍，可屋外逼近的厮杀声却让他们不得不立刻做出抉择，男女两人手中印法连续变换，将自己的生命力化为两缕光芒，将东来包裹。

这时，女人手中印法一变，将自己脑海中的部分记忆传到东来脑中，并说道：“孩子，记住这张脸，你一定要躲开他，躲得越远越好。”

说完，男女两人同时把最后的生命倾注到东来身上，随后一个法阵开启，将尚在襁褓中的东来送入一个奇怪的时空。

一阵天旋地转，脑中闪现的画面就此结束，让东来再次恢复意识。

可就在清醒的一瞬间，东来竟仰头大呼起来。

“啊，是他，屠灭罪城，杀我父母的人，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