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愿赌服输

凡心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陈云无数次追问过自己，人这一生，究竟该怎样度过，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而悲催的是，直到第二块灵石化会灰烬，他依旧没有想明白。

比之上次，这次灵石坚持的时间又缩短了，只有短短的七天，照这速度下去，恐怕早晚得选择放弃，以他目前的实力来说，便是拼着命不要，也供养不起如此恐怖的消耗。

一想到此，陈云骨子里那股倔劲便上来了，赌徒心性再次凸显，既然你不给活路，那就压上所有再赌一把，输了，认命，赢了，再说！

思及此，陈云果断将储物袋中最后两块灵石全部拿出，左右各握一块，同时全力运转剑诀，毫不在乎灵石内的灵气消耗得有多快，只疯狂吸收，犹如一个刚从沙漠里走出来后突然看到眼前有一池清水的旅人，贪婪而又享受的沉浸在其中。

既已上了牌桌，就没有中途离场的选项，要么血本无归，要么绝地翻盘。

青玄剑宗，记名弟子杂院，壬亥居，第三所，一间幽暗的厢房内，一个赌徒正在和命运裸赌，时间对于双方来说，此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快了，快了，就差那么一点，坚持住……陈云无数次触摸到壁障，却又一次次与之擦肩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感受到手中灵石的灵气开始逐渐萎缩，处在悬崖边上的陈云把心一横，是到亮底牌的时候了。

陈云用尽丹田内仅存的灵气，将其与刚吸收入体的灵石灵气结合，使之瞬间壮大数倍，而后便不管不顾的任由其在体内爆开。刹那间，爆裂的灵气犹如脱缰的野马，更犹如决堤的洪流，冲破丹田的束缚后，向着身体各处狂奔而去，一路风卷残云，将陈云体内的所有经脉尽皆破损，而后再由身体各处无规则返回，重新聚于丹田。如此循环往复，直至陈云经受不住身体带来的痛楚而昏死过去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当陈云彻底失去意识，也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主导权，这场豪赌，基本可以宣布失败了。

去他妈的人定胜天，去他妈的事在人为，去他妈的坚持就是胜利，去他妈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陈云意识消失前最后的呐喊。

好像感受到了本主最后一刻的愤怒似的，体内灵气在他意识消散后渐渐停止了向丹田外扩散，开始一点点聚拢，直至身体其他地方不再有灵气回流，这才稳定下来结成一团泛着蓝光的球体，静静的躺在丹田内。

……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陈云梦到自己醒了，没有死，却也因为强行突破而修为尽失，彻底变成一普通凡人。成为凡人后，陈云离开宗门，来到宗门所属的一座凡俗大城讨生活，做了一名教书先生。而后在二十多岁时娶了城中一个商户的女儿为妻，婚后两年，陈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取名陈天，妻子不太满意这个名字，说太男儿气，奈何陈云执意要用，也就随他了！

天者，道也，道者，我是你爹也！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男人，终归是个孩子！

三十岁的时候陈云带着妻子和女儿回了一次平安郡陈府，梦里陈云甚至都不知道是怎样回去的，只感觉念头一闪，便已带着妻子和女儿跪在了母亲面前，父亲像堂官一样高高的端坐在上位，母亲拉着妻子和女儿的手不停的问着她们过往的生活经历，主母则坐在父亲边上，好像在劝说着什么。

在陈府待了半年的时间，陈云最终还是忍受不了那些异样的眼光，选择带着妻女离开陈府。临走时陈云本欲带走母亲，可是父亲却不允许，最后他只得带着妻女独自离开。

陈云在平安郡安了家，在主母的暗助之下于李家一处店铺谋了一掌柜的差事为生，后来陈云和妻子又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虽然已离开，陈府却从不阻拦他带着妻子儿女去探望母亲，骨肉亲情，人伦之道

，陈府作为书香门第，这点宽容还是有的，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主母的帮衬以及父亲的默许。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逝去，陈云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自己也在一天天变老，三个孩子相继成家立室，随之而来的便是生老病死。母亲过世，父亲过世，主母过世，最后妻子过世！当陈云已经老得走不动道时，便经常躺在那个儿孙们为其准备的摇椅上，晃悠着身体，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陈云想到了记忆深处那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回忆着那个世界的亲人及朋友们带给他的感动和幸福！陈云想到了那个倔强少年孤注一掷的豪赌，想到了那个住在苍林外的掌柜以及他的灵驿，想到了那座古墓，想到了那个女人……虽然最后还是没能回到华夏，但对于那个女人，陈云却恨不起来，即便他害了自己的性命。

面对即将终结的生命，面对孱弱的身体，对于年少时那份修仙的机缘，若说不遗憾，那有点自欺欺人，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人生暮年，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越发能体会到当初那个叫紫宁的女孩的的心酸和无奈！可惜自己也不是那块料，始终无法踏上修仙这条路。

现在，这辈子已经走完了，平平凡凡，安安静静，生老病死，顺天应命。

陈云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儿孙们，知道大限已至，他尽量用比较慈祥的语气对他们说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们不要悲伤，说不定我会回到自己来时的地方了，你们不明白，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我走后，你们记得把我葬在我告诉过你们的那座城边，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就让我回到哪里去。还有一点，我的墓碑上除了刻陈云以外，一定要在名字旁边再刻一行字——俺老孙到此一游，切记，切记！”

说完，陈云在满堂儿孙的抽泣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临走时脸上依然挂着一丝微笑，虽然眼角流出了两滴清泪，但每个人都认为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留下什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