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想起

看着眼前的那把神剑和这个女孩，方元的眼中竟不自觉地流下了两行清泪，他口中无力地呢喃道：“你……你是小蛮吗？是……是你吗？师父……”

然而就在这时，方元眼前的一切却骤然消失不见了，他的耳边只剩下了嘀嗒……嘀嗒……的破碎声，分不清是水，还是血液。

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只有脑袋露在了外面，四周都是一片的黑暗，耳中也唯有那似远似近的点点水滴之声。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这感觉怎么好像……好像是自己已经……死了一样呢？而且，这样的感觉，他竟然还感觉无比的熟悉。

方元慌张地四周张望，但除了黑暗之外却再没有什么半点的其他东西，就好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无边无际的墨色给吞食了一般。

他想要尝试着活动一下身体，耳边顿时传来了铁链晃动的“哗啦哗啦”声，手臂和双脚好像都被什么东西给紧紧地束缚住了，但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呵呵呵呵……”

一阵苍老诡谲的阴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方元不自觉的全身发毛。惊吓之余便是愤怒，他想要嘶吼，但喉咙中却愣是发不出半点的声响。

“呵呵呵呵……”

那声音却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就只是在那儿阴森的桀桀怪笑。那笑像是嘲弄，但嘲弄之中似乎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隐隐悲凉。

片刻之后，那笑声戛然而止，一双赤红色的双眼在方元的面前缓缓睁开。

被这双眼睛看着，方元觉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一般。别说是与其对视，就是在他的面前抬起头来似乎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但是方元却丝毫无畏地抬起了头。

下一刻，方元的面前便浮现出了一只鲜红色的大手。还不等他弄清楚情况，那只手瞬间穿透了方元那一片虚无黑暗的胸口，方元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只手伸进了自己的体内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强烈的痛苦让他几欲窒息，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痛苦的剧烈颤抖着。紧接着，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自己的心脏中穿梭而过，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每一段血管中快速爬行、啃噬。

与此同时，方元手上和脚上的黑暗都渐渐褪去，露出了身体原本的样子。他的胸口就像是个黑洞一样，将他周身的黑暗都一点点的吸了进来。

直到所有的黑暗全都被他的胸口吞噬，那只大手才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大手上紧紧握着一团浓郁的黑色，那黑色像是液体一般，还在不断的向下流淌着。

然而就在方元已经万念俱灰之际，突然有数道犹如皎月一般的白光从他的胸口处喷溅而出，如泉涌一般的光亮顿时在他身上的各个角落蔓延。

“你要是愿意，我陪你一辈子都行！”

“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要是反悔了就是你儿子，你以后生儿子就叫方元，行不？那你要是半道想单飞了，算不算是你反悔了呢？”

“我？我要是反悔我就是你女儿，你以后生女儿可以叫小蛮！”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方元好像站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对面有两道模糊的身影，方元看不清那两道身影到底在干什么，但他的耳边却出现了这样的话语。

他的眼泪再一次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你爱了很久很久的人，你明明还记得她的存在，可却偏偏就是再也找不到她了一般。

就在这时，天空却骤然下起了雨来。他这才发现，一个女孩孤零零的身影不知何时却已经站在了他的前面。

水花拍在了女孩白皙的侧脸之上犹如散落的珍珠。洇湿的头发贴在了她的颊间，虽然不能看到女孩的正脸，但方元却能猜到那一定是一双流光婉转的明眸。

“咚咚……咚咚……咚咚……”

真是不争气，方元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竟不由自主地开始了紧张的乱跳。甚至于在呼吸之间，他都能清晰地嗅到微微的水雾之中混杂在了少女特有的幽幽清香。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画面，空山初雨，魅影如丝。他能听到，甚至可以闻到，可就是不管他如何去追寻都看不到什么清晰的样子。

那一定是一朵出水青莲，正于天地之间徐徐绽放。他甚至感觉到了一双手从他腰间的两侧穿过，一个轻柔的身体轻轻地扑在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扣住了他坚实的背膀。

一丝清凉，一抹柔软，一缕清香。

那一刻方元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再和他有任何的关系，他的脑海中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紧紧地抱住怀中的这个少女，恨不得让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一刻都不想再与她分离！

可就在方元正感受着怀中的温暖之时，一个恍然间，他的怀中却变得空无一物了。

他的质疑才刚刚从心中升起，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咔嚓一声，一道亮紫色的闪电便从天而降，打在了一个小女孩单薄的身上。

肉眼可见，小女孩那娇弱的身躯之上激起了一缕白烟，但她却愣是连个声都没有发出。她站在那里，脸上写着满满都是不屈与无悔，仿佛与她所在意的事比起来，这天雷简直弱的可笑一般。

但却不知为何，那一缕白烟好像是一根根烧得通红的铁刺一般，深深地扎进了方元的心脏之中。这股钻心的疼痛，方元恨不得都想把这颗心脏给活生生地挖出来才好！

他痛苦地跪在了地上捶打着地面，脸上竟不自觉地滴落了一串悔恨的眼泪。一片硕大的雪花拍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手下正在锤击着的地面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坚实的冰雪。

脑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根本一丝一毫都抬不起来。周围的环境应该是杂乱的很，但方元却愣是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只有那一丝丝的寒冷，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

远处的一声嘶吼忽然激荡了他的神经，方元无法抬头，但他却依旧用余光看到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一个身上还穿着学校校服的大男孩傲然站立在了一个身体都漂浮在了半空之中的人面前，他的表情里写满了不屈与刚毅，仿佛他就是那个撑起了整片天空的顶梁柱

一般。

那个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好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体摇摇晃晃的样子，嘴角上也满是鲜血。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方元却仍旧能够感受到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你们……败局已定了。我隐忍了数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张家……这个名字注定和成为历史。这个世界上，从此不会再有一批自称可以动用神之力量的人了。”

说着，那漂浮在空中的身影用手指十分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道：“看看你周围的尸体吧，活着，不好吗？你并不是一个修真的好料子，对于干掉你，其实我并不感兴趣……”

听到这家伙的话，那男孩非但没有让开，反倒是彻底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家伙的去路。没有言语，但他的动作和神情却足以表达他的决心。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那人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所以……你是想求死？”

那男孩缓缓抬起了头，和那家伙的冷漠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碰撞在了一起，然后口中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张家，在！”

然而还不等他的声音传及这冰天雪地的每一个角落，一道肃杀的锐气闪过，那个大男孩的身子便被斩成了两段。从肩膀到腰肢，倾斜、整齐，他的上半身缓缓地离开了自己的主人。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方元的嗓子眼儿里抽出了声音似的，他发出了一声悲惋的哀嚎。因为他想起了这个男孩是谁，他叫张知谦，是个……没有天赋，但却阳光懂事的好孩子。

紧接着，方元感到自己的身体骤然发生了异变，还是那种根本就无法预期的突发事件。

空虚感，就好像是自己的五脏六腑和血液经脉都被人刚刚活生生地给取了出去一般。方元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竟然是满满的空虚感，甚至于他觉得现在就是拿石头把他的肚子填上或许还会更好受一些。

在这一瞬间，方元真的希望可以一死了之。喘气似乎对他而言都变成了一种折磨，只有死亡，只有彻底的摆脱一切才能让他感到一丝丝的轻松。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从他的背上传进了他的心中。虽然不能回头看，但方元却知道那是一只他无比熟悉的手。

“是你吗？师父……”

方元的眼泪再次从他的眼里流出，但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哭。他想起来了，深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他……全都想起来了！

风雪拍在了他的脸上，他能够感觉得到这副身体的空虚与无力，但他也明白这一切不过都是深埋在他记忆之中的残影旧相。可饶是如此，他也想拼尽全力地回头看上一眼。

执念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之一，在它的驱使下，方元竟然挣脱了残影的束缚，他像是一道虚无的灵魂一样离开了身体，终于转过了身。

当那张足以让他撕心裂肺的脸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时，他的眼泪唰地一下子就喷了出来，一股机械版原始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涌出，他的全身都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师父……我……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