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一碗苦酒

赵岚已经站在厨房的门口等候多时，而他的身旁则是用无数柴火堆砌而成的一个简易的篝火。篝火旁边摆放着几坛子酒，篝火的上面架着一个铁质的架子，架子上正放着几块切的整整齐齐且已经腌制过的肉片已经被烤的外焦里嫩，油光焕发。

由于早就见识过骆绝尘吃叫花鸡的样子，赵岚便猜测着这种烤肉对骆绝尘有着天生的吸引力，刚好这也是他擅长的。

以前在青谷村的时候，他便经常带着他的那帮小兄弟在野外这般烤肉吃，这才奠定了其在青谷村年轻一辈里面的地位。

果不其然，骆绝尘在看到那个烤肉架的时候，先是感到困惑，倒没见过有这种吃肉的法子，可当那一股股诱人的香味侵入鼻喉的时候，嘴里竟情不自禁地溢出口水。

此时，篝火旁已经放置了三张椅子，尤其是在骆绝尘的椅子前还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则整整齐齐摆放着碗碟以及各类蘸料。

当骆绝尘走过来的时候，赵岚朝着骆绝尘打了声招呼：“姐姐，您来了。”

骆绝尘一双碧蓝的眸子里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点着头说道：“辛苦了，小岚。”

赵岚抹了抹额角上的汗，说道：“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我自作主张地做了这些，还望姐姐不要怪我才是。”

骆绝尘淡淡一笑：“怎么会怪你呢，都说了把碧神峰交给你了，便一切都由着你做主了。”说完，想了想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谢谢你的燕窝了。”

赵岚咧着嘴笑了，却不说话，忽似想起了什么，扭头便跑到烤架旁料理起架子上的肉片。

……

此时，又至黑夜，晴朗的月悬空而立，映衬着黑幕笼罩下的碧神峰格外的凄美壮阔。

方圆数十里内，皆是黑压压的一片，一时间清风朗朗，掀起一旁的整片竹海沙沙作响。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骆绝尘早已洗漱好，穿着薄薄的轻纱，斜倚卧榻，神色慵懒地半梦半醒。

她似乎很少欣赏过自己待了这么长时间的碧神峰居然能有如此的美景。

不过，今夜，她却可以好好的欣赏了。

一声“肉来了”，打破了夜色下的无声，骆绝尘带着青鸾坐了下来，酒碗里也斟上了酒，而为她们俩送肉来的，则是阿大。

当年的碧神峰的御用大厨，此时也心甘情愿地当起了跑腿打杂。

色泽金黄的烤肉放在了桌子上，骆绝尘抬手优雅地用刀切了一小块，叉起肉块在蘸酱上滚了一下再放进了嘴里，银牙轻咬之下，鲜美的肉汁溅入了舌尖，融合了先前燕窝残留下来的淡淡香气，肉香清香裹挟在一起，竟叫人一时无法自拔地沉迷了进去。

“真香！”骆绝尘大赞一声，继而，饮下一口桃花美酒，便有一道暖流从腹中涌出旋即遍布全身，令人亢奋之余更是食欲大涨。

青鸾也忍不住照着骆绝尘的法子割下一块肉放进了嘴里，素来吃惯了阿大做的中规中矩的官家菜肴的她此时的表情可想而知，痴迷、沉醉，整个人几乎沦陷进这无穷的回味之中。

“真好吃啊。”

……

赵岚很是开心，或许是受到了别人的认可，也或许是能让骆绝尘和青鸾高兴，本就是一件令他心满意足的事情。

一边忙碌着，他的眼神却有些飘渺，看着眼前的景象竟看到似乎不太真切，仿佛一切的美好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是多好。

但是，赵岚心知，他身负着白伦月影的使命，迟早要离开这里。

所以，就让自己在离开之前，多为这些人做点事情吧。

……

很快，阿大和赵岚也坐入了座位中，和骆绝尘、青鸾一起享用起了美食，喝起了美酒。

只是由于白天才喝下不少的酒，此时赵岚倒是收敛了许多，仅仅小酌几口，而青鸾也不胜酒力，况且等下还要收拾这些桌椅，便也谨慎地轻抿了几下，倒是阿大则笑眯眯地不动声色躲在一旁一连豪饮了几碗。

他觊觎骆绝尘珍藏的桃花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平日里碍于骆绝尘的身份，自己也只敢有时候拿些骆绝尘喝剩下来的残酒过过嘴瘾，哪里还能像今天这般地肆无忌惮。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神奇的小师弟。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赵岚发自肺腑地钦佩不已。

……

可骆绝尘看到赵岚的酒喝得委婉，倒有些不乐意了，今天难得有此氛围可以尽兴，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人对月独酌，或者叫阿大这么个榆木脑袋陪自己喝酒，青鸾她倒是知道的，一直不喜饮酒，女人一般都不会为难女人，于是便把心思放在了赵岚身上，瞪来一眼：

“小岚，你是替姐姐省酒呢，还是觉得姐姐的酒难喝？怎么看你喝酒就像个扭扭捏捏的姑娘。”

“啊，我今天白天喝了不少酒，头还有点昏沉，所以现在有点喝不下了。”赵岚赶忙解释道。

“我不管，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得陪姐姐好好喝一场，小鸾，去给小岚斟满。”

“好嘞，姐姐……”青鸾一手拿着肉，另一只手忙不迭地拿起一个酒坛子甩给赵岚：“师弟，我忙着呢，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赵岚放下手里的肉，一番无奈，只得提坛将碗中倒满，并举起碗灌入口中。

骆绝尘这才露出满意的笑，随即又扭头看向准备起身去拿肉的阿大，问道：“阿大，今天修行如何了？”

阿大的身子顿然停了下来，一口残缺的大黄牙在满是胡碴的嘴上露了出来，笑得如此尴尬。

“这个……今天……唔……”支支吾吾了许久，未能吐出一字。

青鸾急了：“姐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呗，你在哪墨迹什么呢……”

阿大挠着头，嘿嘿笑道：“这个，总之不是很好。”他素来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便只能实话实说了。

骆绝尘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兴许是此刻的氛围也不适合动怒，便在眼角微微绽放一丝笑意：“你啊，是遇到瓶颈了吧。”

阿大惊讶的抬起脑袋，心中暗呼一声：“知音啊”连忙点了点头：“是的，是的，我现在屠牛斩的

第一重已经很熟练了，但是第二重却怎么都练不上去了，可不就是遇到瓶颈了嘛。”

骆绝尘咯咯地笑了起来：“其实呢，你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但是天赋却是极好的，毕竟我很少看见有人能练出超越自己武阶的武技，而且你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便将此技掌握地如此娴熟，虽然只是第一重，已是殊为不易了。”说着，她提坛为自己倒了一碗酒，眸光微微抬起，继续说道：“所以，你第二重突破得如此的困难，并不是你天赋的原因，而是你缺乏一些实战经验。”

“实战经验？”阿大显得有些疑惑。

“是的！”骆绝尘将酒坛放到地上，一边切着肉，一边笑道：“你要知道，‘武技’本身就是为战斗而生的东西，没有战斗，再怎么去空练也永远无法体悟到武技本身的真谛，自然也就很难突破了，正所谓

一战抵百练，便是这个道理。”

阿大依旧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倒是赵岚酒酣之中，似乎是领会到了骆绝尘的弦外之音，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骆绝尘忽得叹了生气：“当初，我逐你下山几个月，便是寻思着咱这碧神峰找不到什么能让你练手的对象，便想让你下山历练历练，可没想到，你这个榆木疙瘩……”说着，一碗酒一饮而尽。

阿大脸色瞬间苦恼起来。

“可是，人家没得罪我，我干嘛要跟别人的动手啊。”

骆绝尘白了阿大一眼：“人家没得罪你，你就不知道得罪人家？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憨憨……”

就连青鸾也看不下去了，跟着笑骂一声：“是啊，阿大，你就是个憨憨。”

话音未落，骆绝尘却忽的皱着眉头看向了青鸾，话锋一转：“你还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你再争气点，阿大也犯不着下山，最起码在这个碧神峰上还能有个过招的对手。”

青鸾吐了吐舌头，小脑袋旋即埋了下来。

这种时候，赵岚自然也不想掺和进去，一个人躲在一旁自斟自饮，可看着二人被骆绝尘责备后的反应，一个呆若木鸡，一个垂头丧气，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不其然，骆绝尘今天是一个都不想放过，便把目光朝着赵岚看了过来，借着酒劲儿，直言不讳地说道：“小岚，我知道你现在有了些本事了，那么，日后这个跟阿大实战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这句话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声阿大：“阿大，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盯着你这个师弟，不管他答不答应，愿不愿意，你就跟他打，打到直到突破二重为止！”

阿大素来便对骆绝尘唯命是从，一听这话，立马拍着胸脯连应两声：“好的，好的，姐姐，你放心，小师弟我势必看死死的。”

“恩！”骆绝尘应了声，抬起酒碗对着赵岚：“小岚，那便辛苦你了。”

赵岚强忍心中憋屈，哈哈一笑，举起酒碗迎了上去：“自然，自然，这点小事就不劳姐姐费心了。”

在将这碗酒饮入腹中的时候，赵岚才第一次发觉，原来酒这东西，有时候也会令人苦得难以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