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拙和张远山

赵岚跟在人群中，一遍走着一边直呼晦气，怎么老是碰到这两个瘟神，怎么就感觉到这二人是故意的来惹他不痛快的。就在这转念之间，他忽的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

他努力地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开始细细的回忆着二人相遇的情景以及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陡然间，他的目光里生出了一抹寒色。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无缘无故地出现，莫名其妙地搭讪，又能在谈笑间一语中的地刺激到他的痛处，便好像对他的所有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两个人，怕本身就是冲着他来的。

只是令他匪夷所思的是，自己不过是一个连先天元气都没有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值得这二人惦记的？

可他也绝不相信这天底下会有这么无聊的人整日里无所事事，专门拿别人的痛处来找乐子的。

想到这里，赵岚不禁回头凝望了一眼。

看来，得找个机会摸清楚这二人的来路，不然还真是教人感到不安啊。

……

赵岚心事重重地跟着人群走进了广场，这时他发现，这群人到了这里之后，便开始分散成了两拨，一拨人分别在广场四周找了个闲置的空地三五成亲地聚拢在一起，认识不认识的都会打个招呼，有事的没事都也都能攀谈上两句，想来也只是想要过来一睹凤仙阁高人风采的凡人看客。

而另一拨，则自觉地排起了队伍，队伍分为八纵队，绵绵延延便如八条巨龙一般朝着广场尽头伸展而去。

虽说不过一个青山镇也只不过山野小镇，但这祭天广场却是大的出奇，一眼望去，足足约有上百顷，地面上清一色皆由方格青砖铺缀而成，周边皆是高悬“凤”字旌旗，广场中立一三足百兽大鼎，相传也是当年凤仙阁的一个高人在这青山镇所立，而大鼎的跟前，位北朝南便是摆放着桌椅的地方。

到了这里，赵岚便也不再去想那一男一女之事，他环顾了一番广场后，大概也看明白了参与选拔的方式，便找了个人数较少的队伍也跟着排了上去。

位于赵岚前面的，是一个书生一般的男子，身着青绿锦衣，外罩一层白纱，手里拿着一把镶着金边纸扇，上面写着一行赵岚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的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也许是由于三少爷的缘故，赵岚对这些拿着纸扇的人并不有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些人吧就是什么斯文败类。

正当赵岚还在观望着广场周边，忽然感到腰间有人拿着手指戳自己，同时耳边传来一个低声：“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赵岚回过头来，瞧见一个身着藏蓝色麻布长衫，背负着一柄用素色麻布裹着的长剑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看样子和赵岚应该年纪相仿，身形稍矮偏胖，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倒是给人十足的亲切感。

赵岚对于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啊，我啊，我叫赵岚，赵钱孙李的赵，上下山风的岚。”

“赵岚……”少年嘴里将这名字咀嚼了几遍，接着，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笑着冲赵岚拱手说道：“赵兄有礼了，在下林拙，乃是星涟国润州人士，敢问兄台来自何处？”

赵岚想了想，笑道：“我啊，就青州本地的……”

“啊……原来赵兄是本地吟啊……那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看来这回进这凤仙阁，赵兄是十拿九稳了。”林拙吃惊地说道。

赵岚谦虚地笑了笑：“不敢，不敢，这凤仙阁收弟子又不是以地方收的，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实力……”说到此处，赵岚的心里不禁一痛，神色也微微暗淡下来。

林拙并没注意到赵岚的神色，却是摸着脑袋，憨笑一声：“哈哈，赵兄说的是，还是实力重要，还是实力重要……

不过说起实力……不知赵兄现在什么武阶了？”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啊，我武者三阶。”说这话的时候，赵岚没有办法，只能鼓足勇气，将那一身青谷村捣蛋大队大队长的本色给发挥出来。

林拙则是哈哈一笑，主动朝赵岚套起了近乎：“那咱俩差不多，我武者四阶，都说武者三四一家亲，难怪我说怎么跟兄弟你这么投缘呢。”

赵岚在心中腹诽，这人还真是自来熟啊。不过，又瞧了瞧他那颗像

球一样的脑袋，倒也没否认林拙的话，心里暗笑一声：“你这头确实是挺圆的!”

这时，那林拙忽然压着声音，凑到赵岚脸旁对他悄悄说道：“赵兄，你听到消息了吗？”

赵岚一脸茫然：“什么消息？”

林拙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听说，这次凤仙阁的弟子选拔，好像那个红娘子也要过来呢！”

“红娘子？”赵岚眨了眨眼睛，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看到赵岚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惊喜，林拙有些惊讶：“我滴个乖乖，兄台你不会不知道红娘子？那可是天下排行第三，本国排名第一的魅妇啊！”

赵岚瞥了一眼，还是有些不解：“那这个，叫什么红娘子的，既然她是什么魅妇，那她来这里做什么，她也想进入凤仙阁吗？”

林拙听了这话，一时更是无语，倒是好奇这家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他，还是个男人嘛！

在他的印象里，红娘子的名讳可是在整个大陆男人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但凡是听到这个名字，哪个不是又不是想入非非，神魂颠倒的。

林拙黯然摇了摇头，只感觉自己在对着一头牛弹琴。

“这个红娘子之所以要来这里嘛，倒不是因为她想要进这凤仙阁，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凤仙阁的七长老。”说这话的，却是赵岚前面那位穿着华丽的公子哥模样的少年，他大概也是不小心听到了林赵二人的谈话，一时兴趣，也跟着掺和了进来。

凤仙阁，七长老……

赵岚看了那位公子哥一眼，还是有些懵懂：“既然她是凤仙阁的七长老，那来便来了，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公子反问一声：“难道阁下就不想看看，这位号称着天下第三，本国第一的魅妇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我可听说，她的那双眼睛碧蓝碧蓝的，像水晶一样，能勾魂，据说就连凤仙阁的掌门当年也是拜倒在这红娘子的石榴裙下呢！”

赵岚很自然地笑了笑，一脸坦然地说道：“抱歉，她就是长得再好看，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对你们说的并不感什么兴趣。”他说的倒是实话，毕竟他现在自顾不暇，并不想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这种事上。

林拙已经彻底被赵岚折服了，微声感叹道：“怪胎，真是个百年不遇的怪胎。”

那锦衣公子不由得向赵岚投来好奇的神色，心里倒是对赵岚这个人起了兴趣。

他想了想，忽地哈哈一笑，说道：“没想到，兄台居然能有这样的境界，真是令在下惭愧至极，不知兄台怎么称呼，来自何处！”

赵岚道：“在下赵岚，赵钱孙李的赵，上下山风的岚，青州人士！”

那公子将纸扇一折，握在手中，随后不失风雅地拱手道：“原来是赵兄，失敬，失敬！在下姓张，名远山，字寒石，来自润州。”说着，又把目光折向了林拙，问道：“那想必这位一定是赵兄的朋友了，却不知怎么称呼！”

赵岚介绍道：“这位名叫林拙，润州人士！”

公子微微点头，随后对着林拙含笑作揖道：“林兄，有礼了！”

像林拙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嫌弃认识的人多，虽然他从衣着上便判断出，张远山一看便是出自书香世家，远非是他这种江湖草莽可比。但看样子，对方似乎不介意和自己结交，林拙倒也不矫情，含笑拱了拱手：“张兄，有礼！”

在简单的认识之后，三人又继续寒暄了几句。这时，不知从何处突然传出了一道洪亮的钟声响彻这广袤的祭天广场之上。

紧接着，天空中闪过一道五彩光华，如烟花般华丽绽放开来。

喧嚣的人群顿时噤下声来，并同时怀着崇敬无比的目光朝着天上望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五彩光华中隐约闪出四道人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大鼎前的四张椅子上，紧随其后的，又有八道红光从云中折射而出，落到地上化为了八名清一色火红武者装束的男子。

这一刻，整个广场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道“哇”的惊叹声。

众人在震惊之余，旋即便把目光放到了大鼎之下的四人身上，坐在第一张椅子上，乃是一个拥有着绝色容颜的美丽女人。

她身套一袭紫色长衣，外罩一件火红色的透明纱衣，头上只简单挽着一道美人髻，轻轻斜着一枚点朱翠绿的玉簪，

两道雾鬓稍稍垂下，凌乱中却透着一丝慵懒。与其他三位正襟危坐的男子不同，她却是一脸漫不经心地斜倚在椅子旁的茶凳之上，清丽曼妙的面颊上，一双碧蓝碧蓝的凤眸扫看着全场，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内心发酥的柔媚之气，却又在举手投足之间，令所有人心生出虔诚的敬畏。

这女人，便是那个令在场所有男人心心念念，盼望已久的那个七长老——红颜祸水，骆绝尘。

她的到来，令整个广场上陷入了一片骚乱。

“天呐，天下果真能有如此绝美的女人啊！”

“红颜祸水啊，果然是红颜祸水啊！”

“看了这一眼，我就算死都认了！”

……

就连口口声声地说着不感兴趣的赵岚看了那骆绝尘一眼，竟也有些痴了。

曾今的他，一直以为慕宝宝的那张脸可能便是这世界上少有的美貌，直到今天他看见了这个女人，他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愚昧，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美到那种让人想象不到的程度。

张远山出生富贵，怎么说也算是阅女无数的了，可即便是他，到了这时也不禁身心俱颤地念叨着：“这天下第三都已经美到这种程度了，那天下第一的，究竟该是怎样的惊为天人?”

而站在赵岚身后的林拙更不用提，此时的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来的初衷。

他就那样傻傻地站着，脸上痴痴地笑着。

骆绝尘大概对于男人们的反应也是见怪不怪了，她微微勾起嘴角，冷冷地发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声。

这一笑，众生倾倒。

整个广场上，顿时掀起了一片哀鸿遍野的声音。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笑了……”

“我的心，我的心已经承受不了了！”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

在广场边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一男一女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男子目光凝视了骆绝尘良久，也不得不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慨：“红颜祸水，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而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也不禁羡慕地说道：“那样的脸，也不知道怎么样长出来的呢？”

……

眼见着整个广场上即将有了失控的态势，坐在中间的那名老者轻轻咳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骆师妹，早说让你不要来，你看看现在，哼，成何体统。”

骆绝尘则是一脸清傲地说道：“怎么，师兄是觉得，这长得好看的人，就不配出山了吗？”

老者面色铁青，却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骆绝尘，不由得冷着脸转了过去。不过以他对骆绝尘的了解，骆绝尘此番贸然出山，绝不是来收弟子的……

至于她的目的，这老者自然也能猜个七八分，就是碍于骆绝尘的面子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他微微一声轻哼，随即招了招身前的一名弟子，吩咐道：“鼎峰，开始吧！不要耽误了正事！”

这时，这名弟子转过身，恭敬地应了声：“是，师叔。”之后，便转身朝前踏上了一步，抬起手压了压，并扬起声音道：

“诸位请肃静，诸位请肃静。”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却蕴含了身为一名武君的浑厚真气能够直摄所有人的心神，顷刻间，便将所有人在痴迷中惊醒过来。

眼见着杂乱的场面逐渐恢复了秩序，这名弟子才对着众人拱手说道：“诸位同道，在下张鼎峰，乃凤仙阁掌门坐下首席弟子，今特尊师命，在此主持本门弟子选拔之事。现在，我便来向诸位宣布此间细则，望诸位悉心听候。”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道金色卷轴展开，抱着洪亮的声音宣读起来：“适逢凤仙阁创派一千二百三十二载，今即于此青山古镇设点向全国招纳弟子六百九十九名，要求年纪未满十六周岁，星涟人士，武阶在三阶以上，并能手持学府证牒、师长荐信或可准确道明出身之地者。”

接着，他目视全场，朗声说道：“请不符上述条件者，速速离开。”

……

在扫视了一番众人后，张鼎峰见台下也无人反应，便继续宣布道：“既然都没有问题，下面，将由我和几位师弟们依次为诸位勘验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