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三章 师兄弟

玉曦子终于抬起头来，但这一次却丝毫没有回避邵阳阴冷的目光：“如果换做是你，是否会选择与邵瑾瑜一样自甘堕落，与妖族为伍？并且亲手杀掉自己的师尊吗？”

邵阳冷笑道：“未经历过的事情我怎会知道？”

玉曦子目光渐渐变得锐利，道：“你知道！难道忘了当初是如何被帝秋算计了吗？你当时的处境，比之邵瑾瑜更加艰难，难道你会因此而背叛虬师弟，背弃青阳吗？”

邵阳神情已变得极为焦躁，道：“那是因为......因为......。”

玉曦子道：“因为什么？难道你能未卜先知？知道早晚有人会为你洗刷冤屈？还是早已料到局势会变成现在这样？”

邵阳被追问得哑口无言，心中杂乱无章，根本理不出半点头绪。

“邵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与邵瑾瑜自幼长大且同宗一脉。与其命运相似比之陆霄更甚，但结果却截然不同。如果你真的变成了他的样子，难道也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吗？”

邵阳陷入了短暂沉默，突然间神情一变，爆发出了更为强烈的怒火：“你想将这一切恶果全都推脱给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命数吗？”

就在这时，邱景天突然断喝道：“一派胡言！身为青阳弟子，竟敢对宗主咄咄相逼居心何在！”

“我只求一个说法！”邵阳说这话时，目光始终盯着玉曦子。

邱景天身为一堂之主，遭到无视，怒意更甚，道：“要个说法？之前你叛逃之事宗门可曾向你要过什么说法！”

邵阳怒目而视，道：“此事早已真相大白，你还想污蔑我吗？”

邱景天冷笑道：“方才说到镇妖王城的魏无极、薛尚乾、赵凤鸣时，你一口一个长老叫得好不亲切！听说你在镇妖王城之时与那魏无极便有不睦，之后还亲手杀了他的徒弟。既有如此深仇，为何却要相救于他？你如此武断的将虬师兄的死怪在宗主及青阳头上，我是否也能怀疑你放过魏无极是在向镇妖王城示好，甚至可以怀疑你早有异心！”

邵阳再次面对同门充满质疑的目光，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可以替他挡在前面。满含热泪的双眼盯着师尊早已僵硬的尸体，他的心就像是在烈日烘烤下的嫩草开始迅速枯萎。

“邱景天！你胡说什么！”

就在这时，仿佛朦胧之中听到的声音，突然令他有种时光倒流般的错觉，似乎虬上人又活了过来。

“师尊？”

猛然间出现的熟悉身影令他险些喊出声来，可惜就在师尊两个字在心中突然响起的那一刻，眼睛却已看清了现实，原来竟是宁真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

“宁老九，你别忘了，当初逼他叛逃的是你，现在出来做好人的又是你，似你这等左右摇摆的墙头草，难怪虬师兄生前最瞧不上你！”

宁真人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玉曦子，又看了看石床上的虬上人，突然大笑道：“我与虬师兄间的羁绊还用不着你来评价！邵阳顶撞宗主的确有错，但谁也别想借此污蔑于他！”

邵阳默默闭上了双眼，近乎贪婪的感受此刻来之不易的温情，幻想着虬上人仿佛依然活着，而自己仍是那个懂得害怕、甚至有些怯懦的无知少年。

邱景天仍不依不饶道：“诸位堂主都听到了！邵阳是如何称呼那些所谓的王城长老，而且救助魏无极亦是他亲口所说，你敢说我是在刻意污蔑他吗！”

宁真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果然看到不少异样神情。转身向玉曦子道：“宗主，只因邵阳悲伤过度，情绪失控在所难免，请宗主不要听信蛊惑谗言，让他先冷静一番，虬师兄的死的确对这孩子刺激太大。”

玉曦子终于开口，语气之中明显充满了疲惫，道：“都退下吧。老九，你带邵阳先回一元堂，等他冷静一些再作计较。”

宁真人心中一喜，赶忙便要带着邵阳离开。

而邱景天仍不肯罢休，高声喝道：“宗主！邵阳此子确有嫌疑，此时虬师兄殉道不久，绝不可让他回一元堂去！”

宁真人忍无可忍，猛得推搡邱景天一把，咆哮道：“他有何嫌疑？若邵阳真想投靠镇妖王城，难道会傻到将救助魏无极的事说出来，而后再回来自投罗网吗？”TV首发

“你方才也说他情绪失控，难保不会失口说出吗？本堂主此时甚至怀疑，虬师兄的死是否真是那邵瑾瑜所为！”邱景天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面子，言语顿时变得更为毒辣。

宁真人闻言，耳边已同时听到不少附议之声，情知多留片刻，便会愈发说不清楚。只能强压怒火，立刻便要带邵阳离开。

“不能走！邵阳在一元堂颇有威望，若他真有异心的话，放他回去难保不会蛊惑堂内弟子！”

“够了！”

玉曦子怒喝一声，顿时将所有人镇住，道：“本座此时心烦意乱，不想再听你们争吵！”说着，看向宁真人，道：“先送他去悔悟天罗思过吧！没有本座命令谁都不许放他出来，若有违背，便依宗门重罚论处！”说完，大袖在石床一拂，便带着虬上人的尸身一同消失不见。

“邱景天，但愿你刚才狂吠可以问心无愧！对得起虬师兄在天之灵！”宁真人冷冷一言，抓起邵阳的手肘便遁入天际。

接连三日，邵阳始终面对着石壁上硕大的悔、悟二

字一动不动。甚至连宁真人悄然而至，也没有任何反应。

宁真人似乎不愿打搅于他，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默默的想着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轻声笑道：“当年我跟你师尊尚且年幼，从那时起便喜欢争闹，有时候话说重了，立刻便会动起手来。宁老九天生体质孱弱，每次都不是师兄的对手。记得有一次玩闹之时，不慎打碎了至尊心爱的笔洗，当时还是邹师叔出面求情，才罚我们到这里思过一载。想想一晃数百年过去，这地方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冰冷、乏味。”

邵阳身子似乎动了动。

宁真人沉默片刻，继续回忆道：“我与师兄自幼相识，而且是一同进的宗门，用你们人界的话说，应该叫发小吧。随着渐渐长大，我们的处事方法也开始有了差异。他总

骂我是市井小儿、投机之徒，我便反驳他是自以为是、蛮不讲理......。”说到这里，似乎已有些说不下去，言语间的哽咽令邵阳终于转过头来。

“宗门中的所有人似乎只看到了我与师兄间的不睦，却不知我们之间已存在了数百年的情谊与信任，根本无法割舍。”

“宁堂主......。”邵阳终于开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真人等待片刻，似乎猜到了他想说的话：“你是想问，为何我总要与师兄争吵对吧？”

邵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也很清楚你师尊的脾气，不但古板，而且有时太过冲动，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我们每次争吵其实都是在有意提醒他，有时甚至将矛头转向我这边......。其实修者说到底也是人，俗话说暗箭难防，他是顶天立地的坦荡男儿可以不在乎太多世俗评价，但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邵阳身子轻轻一颤。而宁真人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偷偷抹去眼角泪水，继续道：“久而久之，我与师兄似乎也习惯了这样，但每逢父母忌日，他都会在深夜到来与我长谈，就像回到了儿时那般。”

“那时候，我两家只隔着一棵槐树，有时玩得兴起，爹娘就端着饭碗爬上墙头让我们坐在树上吃。别看你师尊总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其实他也有脸红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邵阳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神采。

“当年离着我两家不远住着家富户，家里有个叫颖儿的小姑娘，姓什么我倒忘记了。只记得每次一见到她，师兄便会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说了你也许不信，直到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时，无意间提到颖儿仍是那般。其实说起来有些惭愧，我之所以总会拿颖儿调侃于他，说得他面红耳赤之时便趁机嘲笑一番。兴

许师兄只以为我在玩闹，其实是因为我也挺喜欢那姑娘，只是不好意思告诉师兄罢了，而且......我怕过得太久，不去提一提的话，会忘了她。唉！一晃数百年过去了，颖儿姑娘早已化成了黄土，而我们却还总拿她开玩笑，回忆过去，想想真是不该。”

“原来师尊也有喜欢的人。”

听到邵阳突然开口，被打断的宁真人不禁愣了一下，随之笑道：“我进宗门时只有十二岁，而师兄只比我大了一岁，那时年纪太小似乎还谈不上喜欢，只能算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回忆吧。快一千年了......以前的事的确都要忘了。”

“原来堂主与师尊入宗门时与我和陆霄差不多大。”

宁真人点头笑道：“其实我挺喜欢陆霄那小子，跟我以前差不多。你倒是有几分像你师尊，好在没有那么古板。”

邵阳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努力挤出笑容。

“当初我在宗主面前污蔑你投靠镇妖王城，你恨我吗？”

“当时恨，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宁真人露出一丝惨笑道：“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你师尊授意的，你会信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