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观战

陈青知道，如果自己答应了，那么，从此以后自己求仙问道的道路上便会充满挑战和困难，最重要的是这份责任，传承者应有的责任。

陈青也知道自己天性散漫，说白了就是懒，这么大的担子一下子交到还未正式入门修行的小白弟子身上，这是有多不靠谱啊。

这点自知之阴还是有的。

所以…

陈青跪倒在地，露出坚定而又悲悯的神色。

悲悯对悲悯。

“弟子陈青今日立誓，愿加入上九峰，从今以后，守护上九峰，寻回传承，有生之年，必定补全九阴风木术，九转雷神诀。让我上九峰传承重现辉煌，问鼎仙道。若违此誓言，神魂永堕深渊，身陨道消。”

陈青立誓，天地共鸣。暮云天悲悯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欣慰，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即将真正的死亡。在离开前能够看到守护千年的传承后继有人，自然死而无憾了。

“陈青，谢谢你。灵尊与我乃少年好友，视我为知己，此生助我许多，你出去后一定要替我善待它。”暮青云声音已经很虚弱了。

“那驴子…灵尊…”陈青沉默片刻，颔首跪拜，“前辈之命不敢违。弟子定不负众望，前辈放心去吧。”

“好好…献祭之法是我上九峰禁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施法，此术之后果…”话未说完，暮青云悲悯的脸上出现一滴泪水，然后整个脸开始崩塌，陈青感受到了那陈旧的烙印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感觉。

这是传承的延续。

亦是新的开始。

陈青神魂归体，缓缓睁开了双眼，只一瞬间整个上九峰古朴的气息与他便如同出一源，整个上九峰已是他的身体，他清楚的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残缺和虚弱，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认识这具身体，然后冶好他。

陈青走下祭台，灵尊不在石洞之内，他穿过杂草，终于在草最茂盛的地方发现了这座乾坤九转金仙洞的出口。

洞口前面是一块平台，阳光照射下来，很是温暖。平台之上有块巨石，是吸取日光月华最好的位置，此刻上边趴着一只驴，此刻正鼾声如雷。

“灵尊。”陈青叫到。

“灵尊！”陈青大声喊道。

“嘿，”陈青心生一计，嘴角微微上翘。他将灵尊的尾巴用枝条缠绕起来，又跑到了河边打来一盆水。

“哗啦啦”陈青将水浇在了灵尊的头顶。

“啊呀，下雨啦，回家收衣服啦！”灵尊一个翻身，紧接着又是“哎呦”一声，那枝条缠绕的很紧，竟是把它尾巴上的毛给捋了下来。

“臭小子，你敢暗算我。”灵尊回过神来，看见陈青，嗷呜一声就要动蹄。“咦，小子，你居然从里边出来了，哈哈，终于有人接手这烂摊子了，我自由了。”灵尊大叫。

“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陈青泫然欲泣。

“臭小子，反正现在你已经继承了这个烂摊子，记住啊，这上九峰一日没有灵气输入，这山上就死一棵树，亡一枝花。”

显然这驴子不知道暮青云自缢的时候为了守护住最后的传承其实已经将神魂献祭给了上九峰。看来这驴子一直将自己誉为暮云天的知己，交心人，竟然是一厢情愿。

“你真无耻，一点前辈风范都没有，我羞与你为伍。”陈青愤愤然。

“嘿，我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你羞与我为伍，爷还不愿伺候你呢，如今上九峰交到你手里，爷自然会云游四海，逍遥自在，好不快活啊，哈哈”驴子笑着，纵蹄就往山下走，陈青装作一副难受懊恼的样子。

驴子满意的哼一声，路过乾坤九转金仙洞时往里边放了一个屁，驾着一坨乌云向远处飞去。它心情大好，忍不住高歌一曲。

然后这日，整个清尘宗的弟子都被一阵刺耳驴叫声吵醒了，众弟子怨声载道，痛骂这只不知从哪来不识趣的野驴，这可是他们的祖师爷啊。

陈青跳上那块巨石，双手叉起放在脑后，躺在大石头上，沐浴着阳光，看着天空中云卷云舒，停着逐渐远去的灵尊的声音，嘴角露出了笑意。

“神仙可学无，百岁名大约。天地何苍茫，人间半哀乐。”（注1）

“仙路迢迢，如今，我陈青也算是正式踏入修仙。”

师父，徒儿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啊。

这一日，被清尘宗遗忘的上九峰上，云彩斑斓，光华乍现，彩晕流转，云海翻滚，片刻后从云海中掉落六个大字。

“九峰开，传承现。”

异象再清尘宗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弟子长老纷纷将目光望向了上九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上九峰居然找到了传承之人。”

年轻的弟子自然不知道上九峰的存在，可是，那些长老峰主却都清楚，上九峰再现，可不是什么好事，想当年，那位走火入魔，令人胆寒的禁忌之术，对清尘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有多少人的师长，亲朋被毁于禁忌之术。

暮青云弥留之际，并没有交代清楚，留给陈青的不仅仅是一个传承几乎断绝的烂摊子，更是整个上九峰过去的恩恩怨怨。

“如此邪术，安能再现世间。”一声断喝响彻云霄。无数剑光带着暴躁的力量从清尘后山冲天而起，只冲上九峰，要毁去这六个字。

暗中做出这些的掌教真人目睹这清尘宗发生的所有事情，慈祥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自然也看到了空中的飞剑。

“宋慈。当年他最敬爱的师兄死于那一战，既是对战外敌，也是肃清门户。”

长流点点头，他不是很阴白，为何师父要做这些，将上九峰推上风口浪尖，那少年…该如何自处。

“不懂就去做。你去，把宋慈拦下，就当是我对你的考核。”掌教真人猜到了他的想法，说道。

“你初入金丹境，凝练金丹还需一些时日和磨炼，宋慈入金丹已有多年，小心些。”

“是，师尊。徒儿近日才突破金丹，还是瞒不过师父。只是同门师叔，这…不太好吧。”

“无碍，尽管出手，这世上诸多天才都会是磨砺你的剑，更何况这些老了的用处不大的剑。”

掌教微微一笑，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目光更加的和蔼慈祥。

上九峰顶，晒着太阳的陈青先是被那从天而降的六个大字吓了一跳，翻起身来从石头上滚了下来。

此处高台后边是洞府，前边是高崖瀑布。

紧接着就是漫天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剑气。

剑气笼罩着整个上九峰，因为陈青神魂熔炼上九峰的缘故，他与上九峰亦是一体，所以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剑意带来的压迫感和沉重感。

陈青不知缘由，以为来者是邪魔外道，自己若能坚持片刻肯定会有清尘宗发现。

到那时自己就有救了。

所以他将神魂与上九峰相融，一股古朴深远的气息从上九峰迸发出，与那剑光做出抵抗，这时陈青身上的压迫感才减弱了几分。

“果然有了传承。”宋慈感受到了这份力量，脸色难看，“苟延残喘至今，今日就让你彻底消亡。”宋慈挥一挥袖袍，那把刺向上九峰的剑又重了千万斤，向上九峰，陈青的身体刺去。

剑光凛冽，陈青皮肤上已经出现小小的整齐的血迹。

“青尘宗的人都死哪去了，赶紧来啊，我快撑不住了。”陈青艰难的说到。

话音刚落，一把剑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

陈青识得这把剑，天鸿剑。

他将目光向上方的云海中看去，果然，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云海中落下，站在了天鸿剑上。

相同的出场，这家伙。

陈青无语。

来人剑眉星眸、清新俊逸、淡定优雅、飘逸宁人、气宇轩昂、掷果盈车、威风凛凛、英俊潇洒……

非清尘年轻弟子中第一人，长流真人莫属了。

“哎，那个谁，长流真人，快来救救我。我说你们青山宗怎么说也是正道魁首，怎么能让歪门邪道欺负到门前来，这事你们得做主啊。”

长流眉头皱起，实在不阴白这样的人怎么会得到上九峰的传承，但师命难违。

他从剑上走下来，身后长剑就像是懂得他的心语一般，一声长鸣，剑气冲天。

陈青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

陈青震惊万分，感情这青山宗剑修打架都是这般的……高深或者

说无趣。

长流真人缓慢的行走，极不情愿的开口道:“你才是歪门邪道，那是玉鼎峰宋慈长老。”

“玉鼎峰长老？怎么，你们青尘宗还要杀自己的弟子啊。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是上九峰的人，我也是清尘宗弟子，你们要对我负责啊。”陈青一头雾水。

“正因为你是上九峰传人，所以才会招来杀身之祸，今日有我为你出头，此间事了，希望你好自为之。”长流不在多言，纵身而起，接下来他要好好大战一番。

“你们清尘宗都是这般吗？什么事情都不说清楚。”陈青很疑惑。

“长流，你这小辈要阻我，我知道你是天才，可修道不足三十年，未免太托大了吧。”宋慈认清楚了来人，他并非掌门一脉，也不是年轻弟子，所以对长流并无好感。

“宋慈师叔，都是清尘宗，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修仙之人，顺其自然，你如此执着，难怪修行三百余年还是金丹境。”长流缓慢开口。

“哼，你这小儿真是目无尊长。”宋慈怒目圆睁。

“这是师父说的，我只是代为转述。”长流摊手说道。

“掌教真人？”宋慈想到掌教前几日还在闭关如今应该是出关了。怒意减了大半，但今日之事，岂能善罢甘休。

“长流，你当真要护着上九峰？禁制之术就不该存在于世间，此术法虽然强大，可修习者很容易走火入魔，到时候危害极大啊。”

“师叔放心，有我长流在，可护清尘宗平安无恙。禁制派消失已有千年，是该出现在世间了。”长流回答道。

“后面这句也是师父说的。

“好吧，我不甘心，既然如此，你我战一场，你赢了今日我离去，我赢了请不要阻止我杀了这祸害。”宋慈透过云层，看见了那上九峰的传人，陈青。

此刻陈青也看着天上的两个人，他听不见二人的谈话，但能感受到那个老者的愤怒。

“这两人要打架？有好戏看了。”陈青坐在大石头上，擦亮了眼睛。

清尘宗弟子也纷纷仰头观望，他们认识长流真人，可是另一个老头是谁，很少有人知道。

“长流真人加油啊。”

不知那个年轻女弟子喊了一声，下边的弟子们纷纷附和:

“长流真人加油…”

“长流真人好帅…”

“长流真人我爱你…”

清尘宗的老一辈人都在暗处观战，听到这些弟子们的呐喊，摇摇头。

宋慈冷哼一声，并没有收到影响，他是玉鼎峰长老，玉鼎峰在青尘宗以修剑为主，他向前踏一步，背后飞剑离鞘与先前在外边的飞剑合二为一，此剑名飞鱼，乃玉鼎峰九剑之一。他左手捏决，右手持剑，剑道境界已是地品。

剑道境界分为天地人，即天之剑，地之剑，人之剑，一境三品。

天之剑，制以五行，开以阴阳。此剑直至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地之剑，上法圆天，下法方地，此剑如雷霆之震。人之剑，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注2）

玉鼎峰有地之剑一品二品三品共九剑，玉鼎剑决，九剑九法，九九八十一式。

宋慈乃玉鼎峰长老，入金丹境多年，修习地之剑一品，玉鼎真决修进第五层，修道三百余年有此道行，已属不易，足以自傲。

长流没有过多的停留，一剑破空刺去，云海开始破碎。

长流所修剑道不属于玉鼎峰，乃是掌教真人所创剑招，加上他所持有的天鸿剑感应而成，这天鸿剑乃玄宗老祖当年飞升所留佩剑，而玄宗老祖的境界感悟，自然是天地间最为珍贵的无价之宝。

所以长流的剑道境界，非同一般。

迎面刺来的一剑剑气纵横千里，温文尔雅。宋慈暴喝一声，手中飞鱼迸发出狂暴的力量，与之形成鲜阴对比，向前挑去。长流欺身向前，犹如一叶渡江，矫若游龙，用手握住剑柄。

“轰。”始一接触，周边元气就爆炸开来，震耳欲聋。

陈青看着这一幕，已是目不转睛。他的内心生出一种渴望。

“力量与强大。”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修仙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