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去疾忧（7）

“刀刃无眼，施主请慎重。”

郡公手中的柳叶刀，自行飞入小和尚手中。

众人视线跟随着柳叶刀移至门口。

小和尚身边同往的，还有意气风发的千叶。

“女仙师！”郡公扑跪在千叶身前，央求道：“仙师救命！求仙师救救小儿性命吧！”

“丢人现眼！”老者举起拐杖狠狠抽在郡公身上，“你这怪种！枉为王孙贵胄！竟参拜起一介民妇！给本王起来！”

郡公被打倒在地，没有起身的迹象，反而恭敬跪立，对千叶郑重磕下头，长伏于地：“仙师在上，有通天彻地之能，若仙师能保住小儿性命，我甘愿为仙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千叶越过他，踱至大公子床前，瞥了一眼中毒的手指道：“我非医者，只会除魔，大公子性命，轮不到我来保。”

郡公以为千叶故意藏拙，遂跪行至千叶脚下恳求：“寻常医者皆要我儿断指，承蒙师家仙师照拂，告知女仙师能耐。仙师慈悲，求您相救。”

提起师老头，千叶才想起询问他身体状况：“如何？”

师老头言语越发无力道：“肺腑已......被魔毒......消融，命......不久矣。咳咳——”

人各有命，师老头既然已经看淡生死，千叶也不便多言，只问：“大公子可有救？”

“咳咳——若毒不可除，唯有......两条路，要么死，咳咳——要么断指。”

“你听见了？”千叶看向郡公，拔下大公子指跟银针道，“银针除，魔毒霸道，待其腐蚀净指上淤血栓塞，泄入掌心，瞬间便可攻于心腹。大公子是死是活，是整是缺，全在你一念之间。”

伴生魔亡后，留下压制魔毒的魔气被小和尚驱散，单是银针施阻，已不足以抵挡魔毒进犯。千叶便以此试一试郡公，看看郡公究竟如何作想。

千叶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郡公头顶。

郡公瘫软了身子，跪倚在大公子床边，目光呆滞地盯着大公子中毒发黑的指尖。

“太不像话了！来人！快将这群神棍撵出府去！”老者不住以拐杵地，又对郡公怒道，“怪种就是怪种！一事无成不说，如今竟被一群妖道蛊惑！庸才啊！庸才啊！”

老者的话戳到郡公痛楚，郡公眉眼间覆盖上一层悲怆，控诉着：“对！我是怪种！正因为我是怪种，您从未将我当儿子对待！从小您对我非打即骂，大了您就让续弦之子袭了郡王爵位！我才是嫡长子啊！我娘拼了命的才将我生下来啊！”

“住口！你没资格提起她，若非生出你这么个怪种克星，她怎会丧命！若非念在你是她为本王留下的唯一子嗣，本王早就将你溺毙于襁褓之中了！省得如今这般有辱门楣！”

“为时尚不晚！”郡公起身抽出侍从腰间佩剑，掷于老者脚下，“您动手吧！就当是给我解脱。”

“逆子！”老者踢开佩剑，一巴掌打在郡公脸上，力道十足。

挨打的郡公脚下不稳，下意识伸出右手攀扶床沿。

这下，众人皆看得一清二楚，郡公的右手全无指节，只有光秃秃的一个巴掌，十分渗人。

“怪种——！怪种——！”

耳边响起最不愿听到的称呼，郡公缩回右手，左手笨拙地拉扯右侧袖口遮挡，紧闭着眼睛喊：“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

“郡王，再不断指，小少爷性命怕是不保了！”大夫尽职，时刻观察着大公子病情，未被慌乱影响。

老者回过神，立马下令：“快动手！”

郡公也顾不上自怨自艾，边单手阻拦大夫，边向千叶求助：“仙师救命！求仙师救命！我因生来残缺，从小遭人白眼，亲族嫌恶我，不肯与我通婚。买了落魄商贾之女为妻，连她也瞧不起我！我不愿儿子断指以后，如我一般被人厌弃！求仙师开恩救我儿一命吧！”

千叶摇摇头：“无能为力。”

“来人，把郡公抓起来！快！”长孙命在旦夕，老者制住郡公，无暇处理千叶等人。

大夫获释，马上动手，柳叶刀在手中娴熟运转，手起刀落，大公

子紫黑的手指，被一节节削去。

眼睁睁看着儿子一根一根地断了指，郡公渐渐停下挣扎，瞳孔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

直至断指术结束，侍卫松了手，郡公身体如失了魂魄似的坠落下去。

大夫端着盛放着断指的银盘从郡公面前经过。

断指落入郡公眼中，他猛然抢去银盘，岔开腿就地而坐，将银盘放在双腿之间。

如幼儿摆弄小儿玩物一般，拿起断指，在右掌上挨个比划。

比划得满意了，举着污血淋漓的手掌，回头对着老者咧嘴憨笑：“爹！你快看，我有指头了！嘿嘿，我有指头喽！我有指头喽！所有人都喜欢有指头的孩子！”

......

事后，老者无心追究，逐令府上医者日落前离开。

离开大公子院落后，小和尚拦下千叶道：“姑娘可以净化魔草之毒，为何放任不管？”

小和尚语气平缓，并非追责。

“此事与我不相干，不便插手。”

小和尚从小被寺庙收养，修佛参禅，虽六根未净，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

这番回答，让他无法接受：“姑娘身富功德，不像是袖手旁观的冷漠之人。”

千叶只说那一句，便不再开口。

其中定有隐情！小和尚在心中替千叶开解......

回房，花辛不在。

正想去秦蓁蓁处问问，千叶身上忽而泛起一束金光，一股暖流流入丹田。

千叶运气，禁制有所松动，体内恢复了极细微的一道法力。

获得功德不在她意料之内，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并未过多纠结，便动身去寻花辛。

此时，小和尚收拾好行李出门，远见千叶背影，其周身外附功德之光，是新获功德之象。

小和尚疑惑横生，千叶并未出手相助郡公父子，怎会获取功德？

再三想不出所以然来，加上两人之间还有未明了的印记联系，小和尚决心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