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月两悬镜

黑玉盒摊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卷泛黄旧古籍。封皮朱砂写着四个扎眼大字：《罹厄噬魂功》。

指尖刚捏住书页，只轻轻掀开第一页，一股刺骨阴煞猛地扑面而来，裹得人浑身皮肉发僵，像一头扎进万年不化的冰窖。纸上字迹是暗红暗沉的色泽，看着就像风干凝固的人血，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书页边缘干干净净，半点磨损划痕都没有，好似前几日才装订完毕，可纸张本身的肌理，又老旧得吓人，透着跨越漫长岁月的腐朽感。

王历耐着性子一行行往下读，越看心底越惊，后背冷汗一层叠一层往外冒。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功法，根本是靠吞活人魂魄堆修为的邪门魔功。书上写得直白，修士只要吞噬凡人或是修士的生魂，修为就能飞快往上窜。魂魄死前受的折磨越重、心底怨念越深，里面蕴藏的能量就越丰厚，吞下去之后，自身修为涨幅也越可观。更离谱的是，功法不挑魂魄底子，哪怕只是普通凡人生魂，只要怨气足够浓烈，照样能给修炼者带来不小精进。

修炼的路子更是邪异到极致。得等到每月月圆当夜，把生魂拘到身前，用自身自带的阴煞做引子，一点点炼化魂魄里积压的怨毒，全部转化成自己的灵力。炼化全程，修炼者会完完整整承受生魂所有痛苦、绝望，心志稍有薄弱，立刻会被漫天怨念反噬，丢掉自我，变成没有神智的行尸。

但它的强悍，也实打实摆在眼前。

寻常功法苦修数年未必能冲破一处境界瓶颈，这套噬魂功不用。只要积攒足够多的生魂，硬生生靠魂魄里的怨念蛮力撞开境界壁垒，省去长年打坐感悟的苦功夫。等修炼者摸到结丹门槛，还能修习古籍下半卷，里面记载着抽取旁人魂魄精华、延长自身寿元的法子，练到极致，甚至有机会摸到长生的门路。

杀伤力更是阴毒难防。

吞噬来的万千怨魂能凝作噬魂幡，旗面一挥，无数凄厉鬼魂直扑对手，专啃咬修士神魂；也能把阴煞裹在兵器表面，生出蚀骨阴火，一

旦沾上身，灼烧神魂难以根除；最狠的当属魂噬术，不用近身，隔空就能掠夺活人生魂，一招重创对手，手段阴狠，不留余地。

彼时的王历，卡在筑基后期多年，寿元一天天缩减，迟迟找不到突破的门路。这卷古籍，对他而言等同于天降机缘。再想起外头玉盒底座，那道和自己生辰八字完全契合的凹槽，心底笃定，这套噬魂功是先祖或是冥冥之中的力量，专门留给他的机缘。

一开始他不是没有顾虑，吞噬生魂伤天和，极易招来天罚反噬，光是想想都心头发怵。可再一摸自己停滞多年的修为，再一算日渐消耗的寿元，那点顾虑瞬间被贪念压得一干二净。当即拿定主意，要修炼这门魔功。

可往下细读，一道严苛门槛拦在了跟前。

这套功法有硬性要求，唯有天生阴煞之体才能修习。所谓阴煞体，必须是冬日晦日丑时降生，彼时天地阴气最盛，尽数汇入新生胎儿体内，才能成型。倘若不是这等体质，强行吞魂只会引来阴气倒灌，轻则灵根受损根基全毁，重则当场爆体身亡。

巨大的失落瞬间砸下来，王历满心憋屈，捧着宝山却半点碰不得。他正要合上古籍放回玉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儿子王承业，刚好就是冬日晦日丑时落地，标准的天生阴煞之体。

念头一落，主意当即敲定，让王承业接手修炼这套邪功。后来王晨降生，他特意动用手段，硬生生把孙儿的生辰也改到晦日丑时，同样养出阴煞之体。那一刻他狂喜不已，只觉得王家兴盛崛起，近在眼前。

这么多年过去，王承业修炼噬魂功，进度果然远超常人，早早踏足筑基后期，如今都摸到了结丹的门槛。可功法潜藏的隐患，远比王历预想的要恐怖。王承业一次只能炼化一枚生魂，还要耗费近两月时光才能完全剔除怨念残留，稍有疏忽，就会被魂魄怨气反噬，损伤灵根根基。

也正因如此，王历一直叮嘱王晨，先踏踏实实打磨自身修为，等冲击筑基后期，再接触这套噬魂功，

免得根基浅薄，扛不住怨念侵蚀。

可眼下怪事来了。

王晨明明从未碰过古籍，身上却飘着吞魂之后才会留存的阴煞气息，这一点让王历心底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孙儿一举一动，没几日就察觉到异样——每到夜里，王晨都会单独传唤一名凡人仆从进自己卧房，严令所有人不准靠近，直到次日天亮，仆从才失魂落魄走出房间，形同丢了魂魄，麻木走向祠堂，进去之后便彻底消失。

“这小子，难不成瞒着我，偷偷提前练了噬魂功？”王历心底满是疑惑，“他清清楚楚知道这套功法有多凶险，没有我的点头，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私自触碰。”

想要查清真相，唯有亲眼窥见房内实情。

趁王晨外出闲逛的空档，王历悄悄溜进孙儿院落，在房间隐蔽角落，放下了一件珍藏多年的宝物：日月双悬镜。

这镜子算不上高阶法宝，是早年偶遇云游修士换来的稀罕小物件，由一黄一银两面小铜镜配套而成。日镜通体金黄，背面刻烈日祥云，边缘嵌七颗小黑曜石；月镜银白光洁，镜背弯月伴星辰，一圈镶着七颗圆润珍珠。

两面镜子互为依托，必须以自身精血为媒介，才能搭建互通的联系。月镜留在探查之地，人手持日镜，注入一丝灵力，镜面便会自动浮现月镜捕捉到的一切画面，人影、细微声响全都清晰还原。相隔再远，只要精血纽带没断、灵力不停，就能实时窥探暗处动静。

宝物不用持续耗损灵力，隐秘好用，唯独每次启用都要消耗自身一滴精血。这么多年王历一直随身收着，不到紧要关头绝不拿出来，如今正好用来查清王晨夜里的秘密。

他滴入自身精血抹在月镜镜背，布置妥当，轻手轻脚退出院落，折返自己书房。把日镜平铺在桌案，眉心逼出一滴精血融进去，指尖渡入一缕灵力。

镜面瞬间漾开一层淡金光晕，精血化作纤细红纹流转，下一瞬，王晨卧房里的所有景象，清清楚楚映在了日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