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幻觉轮回

第一千次，或者第一万次——亚瑟已经记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循环了。

晨光，母亲做早餐的声音，父亲翻报纸的声响，训练营里卡尔的笑容，闪烁变幻的现实，血肉模糊的世界，奔跑，闪电，吞噬。然后再一次，晨光，母亲做早餐的声音……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每一次挣脱幻境，亚瑟的神速力就会被那些蠕动着的猩红触须吸走一部分。起初他还能在现实中保持完整的人形，但现在么…

“亚瑟？你又在发呆了。”卡尔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教官叫你呢。”

亚瑟眨了眨眼，训练场的阳光刺得他眼球生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白皙且干净，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的暗紫色的丝线。

是筋或者血管吗？

“哈兰德！”教官的吼声传来，“再做二十个俯卧撑！注意力不集中！”

“是，教官。”亚瑟机械地趴下，开始做俯卧撑。他的手臂肌肉在运动时呈现出不自然的蠕动，仿佛皮肤下不是肌肉，而是某种活物。

但旁人熟视无睹，连亚瑟自己也觉得很正常。

一、二、三…每压下一次，亚瑟就感觉肘关节传来轻微的撕裂疼痛。十下之后，他闻到了血腥味。低头看去，手肘处的皮肤已经裂开，但没有流血，裂口内是暗红色的、纤维状的物质，像被撕开的肉干。

十五下…亚瑟感觉有点气血上涌，视野开始泛红。一刹那间，训练场的地面变成了蠕动的血肉，其他新兵的叫喊声变成了非人的嘶吼。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不能停，停下就会被教官惩罚，停下就会让父母失望，停下就会…

二十。

亚瑟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卡尔跑过来扶他，却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间猛地缩回手。

“老天，亚瑟…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卡尔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沾着某种黏液，“而且你…你在流血吗？这颜色不对劲…”

亚瑟看向自己的手臂，裂口处渗出的是暗红色的黏液，像浓稠的血浆，又像某种生物的分泌物。

“我没事。”亚瑟勉强站起来，用训练服擦掉那些黏液。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虚弱了，但他也已经习惯了。

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微弱的念头，必须要坚持到晚上，坚持到能够自由奔跑的时刻。只有奔跑时产生的神速力才能短暂撕裂这个幻境，让他得以窥视真实。

但每一次奔跑，也都让他离彻底崩溃更近一步。

晚餐时，亚瑟已经无法握紧餐叉。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完全僵直，指甲变成了暗红色，像涂了劣质的漆。

“亚瑟，你最近训练是不是太辛苦了？”母亲担忧地看着他几乎没动的晚餐，“要不要请几天假？”

“不，妈妈，我很好。”亚瑟有些恍惚，强迫自己微笑着，却感到嘴角的皮肤绷紧到快要撕裂。

他看向父亲，发现父亲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片血红。

这不是幻觉。亚瑟确信，幻境正在崩坏？或者说，他正在崩坏。

“我去休息了。”亚瑟推开椅子，却因为用力过猛，左手小指直接断裂，掉在地毯上发出湿软的声响。

没有痛感。只有一阵麻木。亚瑟弯腰捡起那截手指，它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指，而是一段暗红色的、像树根一样扭曲的肉块。

父母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亚瑟攥着那截“手指”冲上楼，锁上了卧室门。镜子里的他面色灰败，右眼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左眼还保持着正常的红色，但眼白部分也已经布满了细小的红色血丝。

“我在消失……”亚瑟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触感像在抚摸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窗外，血月高悬。

记忆慢慢回归，再回当下，亚瑟知道时间就要到了。他必须奔跑，必须撕开这个幻境，哪怕每一次撕裂都让他的身体更接近崩溃。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父母变成怪物。亚瑟直接撞破窗户跳了出去，在落地的瞬间开始奔跑。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蓝色的闪电环绕着他，但其中混杂着暗红色的能量。街道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着 ，房屋倒塌成血肉的废墟，天空之上裂开巨大的口子，露出后面蠕动的猩红世界。

某一个瞬间，亚瑟看到了真实的自己，他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血肉腔室中，无数触须缠绕着他。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双腿完全融入了猩红的肉壁中，躯干只剩下一半，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的红色组织。

唯一完好的，大概只有他的头颅。

“不…”亚瑟的意识在现实与幻境间反复撕裂，他不得不接受这就是自己的真实状态。

就在这时，血肉腔室的墙壁突然被撕裂！一道金光劈开猩红的世界，两个身影冲了进来。

“亚瑟！”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亚瑟仅剩下的完好的头颅艰难地转向声源。那是班，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在北境大灾变以前的时光里。

班不是独自一人，在他身边是的一个陌生的银发女子，皮甲的款式是他从未见过的，一对双剑上附着着强大且让他感到有些恐惧的力量。

“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班喊道，二人一路破坏着血肉触须。奇怪的是，那些血肉触须没有任何抵抗，任凭二人击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