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战舰废墟

亚瑟站在洼地边缘，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这片废墟，这些本该是博物馆里陈列品的古老装备，为何会以这种“新鲜”的腐朽状态出现在这个被称为第四纬度的异域战场？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再次仔细地扫描这片区域。废墟的范围并不算特别巨大，大约相当于一个小型城镇的面积。

然而，随着神识的延伸，他很快发现，类似的能量残留和物质结构并非只有这一处。

在他前进方向的左侧和更远处，又发现了两个规模相仿的废墟点。它们同样死寂，同样散落着属于人类星际开拓时代的遗物。

强烈的疑惑驱使着亚瑟继续前行。他离开了第一片废墟，朝着感应中下一个能量异常点快速移动。

暗红色的大地在他脚下飞速后退，荒凉似乎才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就在他接近第二片废墟时，异变陡生！

前方那片废墟的上空，那片浑浊的暗紫色天幕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用力搅动空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不断旋转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则闪烁着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弧光。

低沉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空间本身似乎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亚瑟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那个旋涡，身体微微低伏，圣光能量在体内悄然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危险的准备。

紧接着，令他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扭曲的空间旋涡中，如同呕吐一般，零星地抛洒出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在怪异的光线中翻滚着坠落，重重地砸在下方的荒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

亚瑟看得分明，那是一些装备和物品的残骸，半辆扭曲变形的老旧越野车、几个破裂的集装箱，神识扫描看去里面似乎是一些早已过时的通讯器材零件，甚至还有几具穿着早期星际殖民风格服装、但已然干瘪腐朽的人类尸骸！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随后，那空间的扭曲如同潮水般退去，尖锐的嗡鸣声迅速减弱，最终彻底消失。

天空再次恢复了那死寂的、永恒不变的暗紫色，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留下那些刚刚从天而降的“垃圾”，为这片古老的废墟增添了一丝“新鲜”的痕迹。

亚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终于明白这些废墟是如何形成的了！

那些空间旋涡，它们会随时定点出现，并将似乎是来自人类星际开拓时代某个时间点、某个地点的物品（甚至包括不幸的人）抛洒到这个荒凉的世界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瑟喃喃自语，他对空间魔法并无深入研究，无法深入解析这种现象的根源。

0-5将他送到这里，绝不仅仅是让他历练那么简单。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他深吸一口满是尘埃味的空气，压下心中的重重迷雾，继续上路。既然想不通，那就只能继续探索，寻找更多的线索。

接下来的路程，他更加留意周围的环境。果然，他又经过了数片类似的废墟。而他也再次目睹了一次空间旋涡的出现，这一次是在极远处的一座秃山上方，掉落的物品看不太清，但那扭曲空间的模式如出一辙。

并且，他发现这些从天而降的物品，已经不再局限于军事装备。他看到了老式的住宅舱段碎片、破碎的培养皿、儿童玩具的残骸、甚至还有大量印着古老企业logo的日用品包装…这一切都像是将人类星际开拓时代的一个个生活片段，随机地剪切、丢弃到了这个绝望的荒原之上。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亚瑟不知疲倦地前行，依靠强大的体力和能量支撑，探索的范围越来越广。他对这个死寂世界的压抑和孤独感逐渐适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强烈的探究欲。

就在他的神识又一次习惯性地向前延伸扫描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无比的反馈猛地撞入了他的感知！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其体积之巨大，远远超出了之前遇到的所有废墟的总和！他的神识甚至无法一次性覆盖其全部范围，只能感知到一堵巨大无比的、带着明显人造痕迹的金属结构。

亚瑟的目光眺望远方的山峦，那是一座横亘在大地上的钢铁山脉，一眼望不到尽头。

亚瑟心中剧震，立刻全力催动神识，同时身形瞬间加速，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他停在了一处高地上，终于看清了那闪山峦的真容。

那是一艘舰船！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早期太空战舰！

它静静地卧在荒原之上，犹如一头死去了无数岁月的巨兽骸骨。舰体的大部分呈现出暗淡的金属灰色，但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破损和撕裂伤口，巨大的装甲板向外翻卷着，露出内部黑暗复杂的结构，大量的碎片散落在周围，形成了一片广阔的金属坟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战舰前半部分那如同森林般林立的巨大炮管。那是人类早期信奉“大炮巨舰主义”时代的典型特征——多联装重型激光或实弹主炮塔。其中一半的炮管已经断裂，歪斜地指向诡异的天空，另一半也大多耷拉着或彻底坍塌，砸在舰体上或旁边的地面上，每一根断裂的炮管都犹如一栋倒塌的摩天大楼。

整艘战舰高达二十千米，长度更是超出了亚瑟目前被严重压制的神识范围。其舰首部分高高翘起，而舰尾部分则深深地陷落并掩埋在地下，仿佛它是在一次极其惨烈的坠毁中，以近乎垂直的姿态砸入了这片大地，经历了漫长岁月后，又被地质活动或自身重量部分掩埋。

战舰的款式非常古老，但许多地方又有明显的、非标准的改装痕迹，像是经历过多次紧急加固或功能追加，显得有些臃肿和怪异，这不在亚瑟学习过的任何标准舰艇资料之内。这很可能是一艘经过大幅改装的、甚至是某种实验性的旗舰或特殊用途舰船。

然而，真正让亚瑟心神紧绷的，并非这艘战舰的宏伟与惨状。

而是在他那被压制的神识感应中，这艘死寂的、本该是钢铁坟墓的巨舰内部，传来的大量的生命反应！

数量不少，但其中绝大多数给他的感觉并非正常人类！它们的生命气息狂暴、混乱、充满了原始的饥饿与杀戮欲望，更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嗜血野兽，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就在这些混杂的气息中，亚瑟分辨出了一丝来自龙族的气味，微弱，却极为坚韧。

只有极少数的十数个生命反应，微弱地闪烁着，呈现出相对正常的人类特征，但它们似乎极其微弱，且位置深藏在战舰核心区域，被那些狂暴的生命气息所包围、掩盖。

亚瑟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些野兽般的生命反应，让他立刻联想起了在北境战场上遭遇过的、由猩红军团猩红之力制造出来的那些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尸变体。

难道在这艘来自数千年前的古董战舰里，也发生了类似的灾难？并且持续到了今天？

他犹豫了片刻。战舰内部必然结构复杂、光线昏暗、空间狭窄，是那种变异生物最理想的狩猎场。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那些东西理论上对他构不成致命威胁，但面对这种令人厌恶的、无穷无尽的纠缠，实在是一件麻烦且恶心的事情。

更何况，这里毕竟是时空战场得罪一角，黑暗中还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但是…那些正常的人类生命反应该怎么办呢？

他们是谁？是这艘船原本的船员的后代？是不幸被空间旋涡抛到这里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境况？

他们的状态似乎很糟糕，生命气息非常微弱。亚瑟被严重压制的神识无法精确判断他们的具体情况，是被困？受伤？还是在休眠中？

正是这最后一点，让他不敢采取最直接的手段，比如强行撕开舰体装甲进入核心区域。万一那些正常人类正处于脆弱的休眠维生状态，他粗暴的闯入很可能瞬间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唉”亚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北境的毁灭和第七环带的惨剧，让他无法对可能存在的同胞见死不救。无论他们来自哪个时代，因何在此，既然感知到了，他就无法视而不见。

他降落到战舰旁边，沿着巨大的舰体寻找入口。很快，他找到了一处相对较小的侧舷舱门。这舱门原本应该是紧急出口或检修通道，此刻已经严重变形，但似乎并未完全焊死。

亚瑟没有浪费时间，抬起脚，包裹着强大的能量，猛地踹在舱门扭曲的接缝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那厚重的金属舱门直接被踹得向内崩飞开去，撞在内部通道壁上，发出哐当巨响，扬起了漫天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

一条深邃、黑暗、散发着陈腐金属气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的通道，出现在亚瑟面前。

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能量光晕，既是防护，也提供了些许照明，迈步走了进去。

门外是荒芜死寂的世界，门内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坟墓。

通道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脚下踩上去有些软绵绵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早已干涸的、颜色发黑的喷溅状液体痕迹。一些地方可以看到激烈的战斗留下的弹孔和能量武器灼烧的凹坑。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开始出现更多活动的痕迹。墙壁上有用某种尖锐物刻画的混乱符号，地上有拖拽重物的印记，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无法辨认来源的碎骨。

而血迹，越来越多。新鲜的、半干涸的、早已变成黑褐色硬块的…随处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持续不断的、绝望的生存挣扎。

亚瑟的心沉了下去，他心中的猜测正在被一步步证实。

就在他经过一个岔路口，准备向着那正常人类生命反应方向继续深入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它们贴着墙壁，利用管道和金属结构的掩护，如同最狡猾的猎食者，缓缓靠近。

亚瑟缓缓转过身。

微弱的能量光辉照亮了那片阴影。

那是几个“人形”的生物。它们全身赤身裸体，难辨性别，因为它们的皮肤仿佛被完全剥去，裸露着鲜红色、微微颤动的肌肉纤维和惨白的骨骼。它们的四肢扭曲变形，手指脚趾末端延伸出尖锐的、如同野兽般的爪子。

它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极致的疯狂与饥饿，嘴巴不规则地撕裂开来，露出参差不齐、沾满粘稠唾液的破碎獠牙。它们的眼睛要么是一片浑浊的白色，要么就闪烁着骇人的血红光芒。

它们微微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箱般的低沉嘶吼，带着纯粹的、对鲜活血肉的渴望，死死地盯着亚瑟这个闯入它们狩猎场的“新鲜食物”。

尸变体。或者说，是与亚瑟在北境遭遇的猩红造物尸变体极其相似的怪物。

它们，曾经也是有血有肉、拥有情感和智慧的人类。他们或许是这艘巨舰的英勇船员，肩负着探索未知、开括星图的重任；又或许是满怀期待的乘客，踏上这趟旅程，追寻着梦想和希望。

然而，命运却对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他们如今竟变成了如此可怖的模样，身体扭曲变形，面容狰狞恐怖，被某种邪恶力量侵蚀，完全失去了原本的人性。

在这黑暗的钢铁迷宫中，他们孤独地徘徊着，岁月的流逝似乎对他们毫无影响。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亚瑟凝视着这些可怖的生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目光中既有怜悯，对他们遭遇的同情；也有厌恶，对他们现在这副可怕模样的恐惧和反感。

但在这众多情绪之中，最为强烈的还是那股冰冷的决意。亚瑟深知，这些曾经的人类已经不再是他们自己，他们已经被黑暗所吞噬，成为了这钢铁迷宫中的一部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温和的探索到此为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