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浑浑噩噩

痛！

热辣辣的洪流从下身传向头顶，在脑海中翻江倒海，然后轰然而下流回四肢，周而复始，日夜无休。那种痛苦仿佛是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像是无数根细针在体内疯狂穿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班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四周是冰冷的黑暗，而他的身体则在剧烈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火焰吞噬。

“呃……”

剧烈的痛苦让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声音却像即将断裂的枯木，干涩而无力。

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带的震动带来了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脑袋里像是被灌满了泥沙，思维如搁浅的鱼一般剧烈震动，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他现在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如同呼吸一般，在剧烈的膨胀又突兀的收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他难受得不受控制地又发出一声嘶吼，这次，周围如同回应般，紧跟着的一片如冬夜里低沉的呻吟声。那些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无数灵魂在黑暗中挣扎。

班感觉到自己并不孤单，周围似乎有无数个和他一样的存在，正在经历着同样的折磨。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班艰难的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黑白相间的阴郁的模糊光景，浓郁的灰色烟雾笼罩着一切，黑暗中有什么物体在蠕动扭曲着。那些雾气像是活物一般，缓缓地在他周围流动，时而凝聚成诡异的形状，时而散开成一片虚无。

他感觉自己在身处于某个移动着的器物或者平台上，正在左右晃荡着向着灰雾中缓慢前行，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随之摇动，头也同样不受控制的摆动。视线中隐约看到在他的身体两侧簇拥着一些人影，同样在摇晃着肢体，身影也同样的扭曲变形着。

那些人影和他一样都被某种力量操控着，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仿佛他们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但每隔一会的震动出现时，痛苦便会让他们一起发出沉闷沙哑的嘶吼……

阵阵低沉的嘶吼声传入耳中，他恍惚的觉得声音熟悉，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辨认。那些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在呼唤着他，又仿佛在警告他。班恍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撕裂与重组之间反复折腾，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黑暗如墨，班失去了清明，身体痉挛着随着重力扭曲摆动。他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能够感受痛苦却无法自由活动，只能随着平台的晃动而摇摆。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一直在现实与梦境之间徘徊。

浓雾渐渐有所消散，班的身体渐渐清晰，周围的环境也不再模糊，班看清楚了自己此时此刻狰狞可怖的真面目。

此刻的班，已经没有了完整的人样，黑色干枯的身躯没有了血肉，清晰可见的肋骨里空洞洞的，空旷的眼眶中燃烧着一缕蓝色的火焰，赫然一副骷髅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他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失去了所有的血肉，但痛苦却始终伴随此身。

这里是地狱吗？死亡的国度？生命的终焉？

他还并不是单独的一个，在他的身边挤着数十个同样的骷髅，阵阵沙哑的嘶吼从它们摇晃着的头颅中发出，汇集成阴风阵阵。那些骷髅和他一样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无法分开也无法移动，只能随着平台的晃动而摇摆。它们的下半身全部都融合在一起，汇聚成一团黑色的肿瘤，还如同有生命一般的鼓胀着，而这个黑色肿瘤赫然生长在一个巨大的骸骨巨人背上。

它们像是寄生虫一样，全都寄生在这个骸骨巨人的背上。

这个骸骨巨人是个畸形的怪物，弓着腰身，背部拱起一块巨大的骨头，黑色肿瘤正长在这块骨头上。它的头颅长在整个身体的正中央，咧着一张狰狞的大嘴，排列整齐的锋利牙齿暴露在外。

从身体两侧延伸下来的两只巨大的胳膊不停地挥舞着，每一个路过的骷髅都被其抓住，扔进血盆大口中咀嚼。而每一次咀嚼，班都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那种声音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这骸骨巨人的胸腔里空洞洞的，腹部也只一根粗大的脊柱接着着下肢，但它嘴里咀嚼着骷髅变成一团黑糊糊的粘稠状物体，吞咽下后顺着不存在的喉管流入整个胸腔，然后融进胸腔里靠近脊椎的那块巨大骨头。

然后一只骷髅便从骸骨巨人背上的肿瘤里爬出，只露出上半身。整个肿瘤和上面的骷髅，就像是个巨大的长毛了的鼓囊。班的位置在最上边，更多的骷髅拖着手臂垂在骸骨巨人的身后，如同一张黑色的长披风覆盖在骸骨巨人的背上，并随着着它的不断前行而不断摇晃着。

骸骨巨人行走在一个蔓延而上的台阶道路上，更远处便是模糊不清的黑暗混沌。而在路边的灰色雾气中，时不时便走出一个扭曲的黑色骷髅，黑色的烟雾缠绕在上。那些骷髅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着，缓缓地走向骸骨巨人，然后被它抓住，扔进嘴里咀嚼。

班移动视线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白骨森森的枯骨，指节分明，没有任何血肉。他的眼眶中燃烧着微弱的蓝色火焰，那是他的灵魂之火，也是他意识的源泉。

这就是班意识到的，自己与周围这些骷髅和骸骨巨人本质的不同。

那些骷髅们机械地行走着，空洞的眼眶中没有一丝光芒，仿佛只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执行着简单的指令。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骸骨巨人的手臂只是机械的挥舞着，走向它的骷髅只是因为稀少所以被抓住了，只要数量多一些就会有漏网之鱼。而骷髅被抓住嚼吃，也完全没有反应。

只有那无时无刻的哀嚎提醒着他，骷髅们的来源绝对不正常。

更让班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这些骷髅和骸骨巨人的头颅中并没有灵魂之火。它们的头颅里空空如也，完全就是一具具被掏空的躯壳。班仔细观察过它们，试图找到一丝灵魂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没有灵魂的波动，没有生命的迹象，甚至连死亡的气息都显得那么空洞。

班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他知道，灵魂是驱动一切生命的核心存在，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灵魂都是不可或缺的。死灵虽然是生命的反面，但它们依然受到生命法则的束缚，灵魂的存在是它们行动和思考的基础。然而，眼前的这些骷髅和骸骨巨人却完全违背了这一法则。它们没有灵魂，却依然能够行动，仿佛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操控着。

班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地狱？如果是地狱，为什么他还能保留着自我意志？为什么只有他还拥有灵魂之火？而那些骷髅和骸骨巨人，它们到底是什么？它们是如何在没有灵魂的情况下行动的？

刚思考了一会，班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膨胀剧痛，灵魂之火都在颤动着，差点就要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班只能放弃思考，让自己放空下来。显然，现在的自己刚刚才苏醒过来，灵魂之火还太过于弱小了。

班再次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任由骸骨巨人带着行动。

台阶道路上并非一尘不染，相隔不远便有一两个瘫倒在地的重甲骑士，全身盔甲被黑色雾气缠绕，扭曲而充满了黑色的不明液体，只偶尔会露出盔甲原本的金色碎片。那些骑士看起来曾经是英勇的战士，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仿佛他们的灵魂已经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它们并非安静不动，当骸骨巨人路过时，骑士的头部会突然扭动一下，直直面向骸骨巨人，却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而骸骨巨人挥动的手臂也不会去碰触它们，哪怕距离非常接近。

随着骸骨巨人的前进，它来到了一处巨大的花园，花园中黑色植株上盛开着白色的花朵，而这白色花朵中，若隐若现的藏着一张青色的人脸。那些花朵像是活物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低低的鸣叫。那声音似哭似笑，还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花园道路一分为四，三条岔路深入花园内部，第四条则是通向一个平台，骸骨巨人没有变更方向，直直的前行，踏上了这个对它而言有点狭窄的平台。此刻的浓雾消散了不少，远处的景色已经依稀可见，若班清醒着，便能发现这里是何处。然而，他的意识此时依旧模糊，只能被动地随着骸骨巨人的行动而摇摆。

巨人并没有在此逗留，它在平台里原地转了两圈，返回了花园入口，随意选了个方向，踏入花海中。白色花朵被惊动，青色人脸伸出半米长的青色脖子探出花朵，发出低低的鸣叫，这似哭似笑的声音随风摇曳，混合着巨人背上的骷髅群的嘶吼，形成了一股诡异的交响曲。

班只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噩梦之中，无法醒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突兀的，金色圣光汇集成束，从花园尽头的一个观景平台上激射而出，直接轰击在骸骨巨人的脑袋上，将它击退一步。

但也只是这样了，受到攻击的骸骨巨人仰天发出一声吼叫，下肢半蹲下后猛然蹦起，身体如同炮弹般直直扑向观景平台，数百米的距离眨眼间就被骸骨巨人跳了过去。

“该死！这是个变异的死亡巨兽！”

平台上，两个手持大剑的圣骑士架起金色圣盾，迎着骸骨巨人的跳击毫不犹豫的发动了圣盾之力，金色的光幕瞬间将整个观景平台笼罩。骸骨巨人的爪子抓在光幕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但光幕纹丝不动，无形的圣力反而还将它的身体束缚，将这个骸骨巨人挂在半空中。

两个圣骑士的身后，一个身穿淡金色长袍服饰的老人双手合十，璀璨圣光在手中汇集然后被拉长成金色的闪电光标，一股泯灭的气息在其中聚而不散。

轻喝一声，老人将闪电光标投掷而去，直接刺入骸骨巨人的胸腔。

轰隆一声炸响，璀璨圣光绽放，骸骨巨人毫无抵抗的被炸的粉碎，就连背上的肿瘤也不例外。肿瘤上的骷髅们被冲击波轰飞，落在了平台下方的花园中。

班的身躯也在其中，但他此刻处于半昏睡状态，几乎没有意识，身体落在花坛里，又被那些极为坚韧的花朵弹飞了三次，最后落在了花坛外的路面上。

黑色的肿瘤被圣光之力净化，化为一摊淤泥四散开来，黑色的气旋从中四散而出，一部分涌入那些还算完整的骷髅身体当中，更多的则是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骷髅们三三两两的站起身来，除了无意识的低声嘶吼，便再也没有其他动静。平台上，长袍老老和两个圣骑士的身后，还有一支小队，他们全都是圣骑士，只是凌乱破损的铠甲显示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为首的是个将右臂挂吊在胸前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刚成年，金色短发，略有些猩红的眼睛，左侧脸颊上一道露骨的伤痕。

这个年轻人，正是亚瑟。此刻的他，神色平静，眼神中虽蕴含风暴但没有丝毫显露。

他站起身，来到老人的身前，行了个圣教军礼，开口道：“大主教阁下，今日就到这里吧，仅靠您三个人是无法抵达顶峰了的，三元环已经发出警告了。”

“可以。”老主教点点头，道：“你们简单收拾一会，我会带你们一起回去。”

老主教内心叹了口气，他在这里逗留时间不长，也是第一次进入，但已然明白此地得险恶，对于亚瑟的谨慎很是赞同。想要探明此地的秘密，显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不能着急。

老主教走到一旁的空地，开始构建传送法阵，两名圣骑士在一旁警惕着。亚瑟回到队伍，开始安排小队的撤退，并将那些已经破损的装备集中起来丢弃。他抬头看着天空，心里思绪不由得回想起父亲，回想起当日阿克曼大主教临终前的怒吼。

“破晓者！你们该死！”

随后，黑暗降临，亚瑟只看到了自己至今难忘的一幕，便昏迷了过去。他的父亲，已经化为天使的英魂，狞笑着抓破脸颊，露出了圣光之下的，黑暗而腐朽的筋肉。之后，亚瑟在中原边境醒来，心中了然是大主教阿克曼在灾难爆发前一刻，用生命为代价将他传送离开，拯救了他的性命。

而他回到这里，是为了找寻答案，找寻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