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药房的交代

投诉递上去的第二天，药房就炸了锅。

瞿霜没有主动去打听，消息是沈念真送晚饭的时候带过来的。

“药房那个孙师兄被叫去议事堂问话了，听说脸色特别难看。”沈念真把饭菜摆好，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个传闻，说议事堂派人去库房抽查了本月所有培元丹的发放记录。”

瞿霜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两下才问：“各峰的都查了？”

“嗯，听说是全查。谁领了什么批次、什么成色，一笔笔对。”

瞿霜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沈念真走后，瞿霜把碗筷放到一边，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全查是好事，查得越细，差别越明显。她的培元丹药效不到七成，别的峰弟子领的如果都是正常品相，那问题出在哪一环就很清楚了。

但她不急。

急的应该是别人。

第三天中午，周屿森准时出现在竹楼窗台上，手里多了一包花生米。

“你这翻窗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瞿霜把窗户推开让他进来。

周屿森翻身落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大消息。药房的事查出来了，你那三颗培元丹确实是被人调过包的。”

“怎么说？”

“议事堂比对了各峰的领取记录，只有落云峰这份批次号跟库房不对。库房出库的时候还是正常批次，到了药房柜台就变了。”

瞿霜剥了一颗花生米丢嘴里。

“孙师兄怎么说？”

周屿森咧了咧嘴。

“孙师兄一开始还嘴硬，说是不小心分拣错了。结果议事堂把柜台下面的抽屉翻了一遍，找出三颗正常品相的培元丹，批次号跟库房出库的那批对得上。”

“换下来的正品忘了处理掉？”

“谁知道呢，反正被翻出来了。孙师兄当场就慌了，交代说有人让他把你那份换成品相差的，正品先扣着回头再给拿走。”

“他说是谁让他换的了吗？”

“没有。死活不肯说。”周屿森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嘎嘣嘎嘣嚼了两下，“但你猜怎么着，孙师兄的师弟在明月峰做杂务这事，议事堂也查出来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谁，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哪边的手笔。”

瞿霜点了点头，把花生壳拢到桌角。

“药房那边怎么处理的？”

“孙师兄被撤了内门药房的管事职务，降回外门。你那个月的培元丹重新补发，而且议事堂给了你五枚灵石作为补偿。”

“五枚灵石？”

“别嫌少，走正式流程就这个标准。”周屿森压低声音，“但这事现在传开了，内门好多弟子都在议论。以前觉得药房分发都是统一标准，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人能在里面动手脚。好几个峰的弟子都去要求重新核查自己领的丹药了。”

瞿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颗石子扔下去，涟漪自己会扩。

周屿森走后，瞿霜下山去议事堂领了补发的培元丹和五枚灵石。吴师兄把东西递给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开口。

“瞿师妹，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师兄请讲。”

“裴长老今天早上来了一趟议事堂，说这事是药房内部管理疏漏，跟他们峰上没关系。掌门没明确表态，但让各峰加强弟子行为管理。”

瞿霜听出了弦外之音。裴长老亲自跑一趟来撇清关系，说明明月峰压力不小。但掌门没追究，等于各打五十大板。

“多谢吴师兄。”

出了议事堂，瞿霜站在台阶上想了想，拐去了藏经阁。

走到二楼拐角，她迎面碰见了苏晚。

两人打了个照面，苏晚先开的口。

“瞿师妹。”

“苏师姐。”

苏晚怀里抱着两卷书，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药房的事我听说了。”

瞿霜没接。

苏晚又说了一句。

“培元丹的事跟我没关系，但跟你说一声，我知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瞿霜微微抬眼。

苏晚的视线移到别处，声音放低了些。

“明月峰不是所有人都赞成那些手段。”

说完她就抱着书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瞿霜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苏晚这番话是试探，还是真心，不好判断。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明月峰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傍晚回到落云峰，瞿霜在练武场看到了司淮远。

他大概刚练完剑，正用布擦拭剑身，动作不紧不慢。瞿霜走过去站定，把补发的培元丹拿出来给他过目。

“师父，药房那边补发了正品，还赔了五枚灵石。”

司淮远看了一眼丹药，没伸手。

“成色对了？”

“对了。”

“那就收着。”他把剑入鞘，又问了一句，“今天读了几次档？”

“没读。”

司淮远的手顿了一顿，转过头来看她。

瞿霜被看得有些发毛。“真没读，今天正经走的流程，没用那个。”

司淮远收回视线，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太小，瞿霜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行了，吃完饭练第八式。”

瞿霜应了一声回竹楼。

刚推开门，桌上放着一盏新茶，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丹药验过了，补发的批次没问题。”

纸条没落款，但那个难看到能辨认出来的字迹，除了她师父不会有第二个人。

瞿霜把纸条收起来，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碧螺春，还是她上次任务帮

他买的那罐。

晚饭后瞿霜在练武场挥剑，破云十三式第八式的衔接比前七式复杂得多，灵气分配稍有偏差，整套动作就会断在中间。

她反复练了三十多遍，剑柄被汗浸得打滑，才勉强摸到了一点门道。

酉时三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落云峰山脚。

沈念真急匆匆跑上来报信。

“瞿师姐，山下有个碧泉峰的弟子找你，说是叫许沉。他说有话想单独跟你讲。”

瞿霜正在收剑，听到这个名字手里动作一滞。

许沉？主动来找她？

她把剑插回架子上，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让他在山脚等着，我下去。”

瞿霜下山之前在竹楼后面存了个档。三百步外，安全距离。

许沉站在落云峰入口的石牌坊下面，穿着碧泉峰的弟子服，个子不高，长了一张看着挺老实的圆脸。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站姿拘谨，见到瞿霜走过来就往前迎了两步。

“瞿师妹。”

“许师兄。”瞿霜在三步外停下，“有事？”

许沉舔了舔嘴唇，把小布包举起来递过去。

“这个给你。”

瞿霜没接，看了他一眼。

许沉急忙解释：“里面是两颗正品培元丹。品相上等的，我自己留的那份。”

瞿霜还是没接。“为什么给我？”

许沉往后退了半步，表情有些为难。

“药房的事我知道一些。”

“知道什么？”

许沉咽了口口水，声音压得更低。

“祝师妹让我帮她鉴定过一批培元丹，就是你那三颗被替换的。当时我不知道是换给谁的，她说是帮朋友看看药效。后来药房的事传出来，我才反应过来那三颗是你的。”

瞿霜盯着他看了三息，许沉被看得低下了头。

“我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她要拿去害人。”

“你现在拿两颗丹药过来，是怕我追究，还是良心不安？”

许沉把布包又往前送了送。

“都有。”

瞿霜看了看那个布包，伸手接过来掂了掂。

丹药份量对，温度正常，没有异味。

“谢了。”她把布包收进怀里，“以后祝清瑶再找你，少掺和。”

“我知道了。”许沉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瞿霜站在石牌坊下面没动，目送他下了山道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不对。

许沉来得太快了。药房的事才查出来两天，他就主动带着丹药上门赔罪？

是真的后怕，还是有人授意他来试探？

瞿霜把那两颗丹药重新拿出来，对着月光翻看了一遍。

“回头找个人验一下再说。”